第 116 章（第1页）

北疆·狄戎王帐

乌维回到王帐时，天色已近破晓。帐内牛油火把彻夜未熄，留守的将领们谁也没睡，见他掀帘进来，齐刷刷站了起来。

□□跟在后面，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三名千夫长。

“大汗……”满脸虬髯的格根忍不住开口，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惊疑，“那赤狄妖女，真愿谈？”

乌维没答。他解下披风，随手扔在铺着狼皮的座椅上，走到帐中悬挂的牛皮地图前站住。地图上，狼居胥、圣山、黑石矿场，各部落的领地，被炭笔标得密密麻麻。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点上——赤狄旧庭遗址。

昨夜的火光，还有那双拒绝时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提了三条。”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一夜没喝过水，“停战，立规矩，换活法。”

帐内静了一瞬。

格根脸涨红了：“大汗！这、这分明是缓兵之计！那妖女守城死了那么多人，撑不住了才——”

“那你打？”乌维转过身看着他。

格根噎住。

“再攻一次狼居胥？”乌维往前走了一步，“你算过咱们还有多少本钱？粮草够撑几天？各部还能征多少人而不造反？罗成那三千人杵在八十里外，是来看你打仗的？”

格根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另一人，托雷，开口时声音慢些：“大汗，就算要谈……那些靠战功擢升的儿郎们怎么想？依附咱们的部落，见大汗对赤狄让步，会不会生出异心？”他顿了顿，压低声，“还有南边那位‘贵人’，咱们可是收了他的钱粮，许了诺的。”

乌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贵人？”他嗤了一声，“他许的援手在哪儿？他派来的人，除了散播谣言、挑咱们自家内乱，还干了什么？空头许诺，如今自身难保，还想拿本王当刀使？”

托雷不说话了。

乌维走到案前，端起一碗冷透的马奶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刺得人清醒。

“她说得对。”他放下碗，“旧路，走到崖边了。再往前，不是踏平狼居胥，是带着整个狄戎一起坠下去。”

他看向三人，目光锐利：“七日内，□□去狼居胥，谈停战细则。”

格根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格根，你整顿军备，清点粮草，收缩防线。没有本王命令，一兵一卒不准往狼居胥方向派。”

格根低头抱拳：“是。”

“托雷，你去安抚各部。黑石、白河那些受损的，告诉他们，本王正在想办法，让他们别乱动。”

托雷点头。

“还有，”乌维顿了顿，“南边来的那些‘匠人’，找个由头，全‘请’到矿场最深处去‘帮忙’。严加看管，切断他们跟外面的一切联系。”

三人皆是一凛。

“去吧。”

格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大汗，万一那妖女……”

乌维看着他。

格根把话咽了回去，掀帘出去了。

帐内只剩乌维和□□。

□□低声问：“大汗，您信她？”

乌维没立刻答。他走到帐门口，掀开毛毡，望着东边天际那一线鱼肚白。寒风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