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第1页)
有这样一种感受通常是不受人喜爱的:在毫无防备的时刻拿到使自己猝不及防的难题,被人推进狡猾的陷阱,陷入他高高在上的考验里;更加使人讨厌而唯恐避之不及的是,有时候还会被要求立刻拿出一个简单的答案来应付一个虚无缥缈或者必定使人感到难堪的问题。
处于这样的局面中,面对这样的刁难,其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不要求我经过任何多余的思考,也不允许我有更加充分的时间思索,而仅仅需要我通过感受与印象,抛出一个使人觉得出人意表的,甚至是使我自己也难为情的回答。
而当这个名字闯出我的喉咙时,我仍然花光了几乎全部的力气,并且肯定,其中不包含任何的意志与勇气的成分;这使我自己也为之感到为难。
我说:“赛琳·德维尔戈。”
里德尔怒不可遏,摆出一副丑陋的、扭曲的表情。
“你说什么?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愚蠢!我不需要管这是谁,可你要知道,我只不过利用了我的记忆,就把邓布利多赶出了这座城堡!”
“你想得倒美,他还没有走!”哈利反驳道。
里德尔正要发作,不知道从哪传来了阵阵空灵的乐声,乐声由耳朵里传去胸腔,带动心脏一并为之感到振奋。我们三人当即放下眼前的事去找声音的来源,却只听见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只见就近的石柱上随之喷出火来,一只外表像孔雀的火红色大鸟,拖着它闪光刺目的长尾直直飞下,朝哈利飞去,整个身体像是在着火。
它把利爪下抓着的东西丢在哈利脚边,沉沉压在了哈利的肩膀上。哈利也没料到这样的变故。
“是一只凤凰……”里德尔把他的怨恨分担出一部分给了那只扰乱他思路的鸟。
“福克斯?”哈利一边吃惊地立稳身子,一边朝我扭过头来,气喘吁吁地说,“这是邓布利多的凤凰!”
“好大一只鸟!那那个呢?只是分院帽?”我用下巴点点他脚下。
定睛一看,哈利脚边那一团像抹布一样的破东西真是分院帽。
里德尔也看见了,顿时前仰后合,失去自持,毫无节制地发出一阵病态的、狂妄的大笑。
“看啊,德维尔戈,那就是邓布利多给他的保护人的东西!一只唱歌的鸟和一顶破帽子。难道你还不明白该怎么选吗?难道你现在还要卖弄那套家族忠实吗?我理解这一点,但你也别太不识抬举。而哈利·波特,你觉得你有胆量了吗?你觉得你安全了吗?”
我打量过哈利此刻更坚决无惧的紧张神情,委实觉得不可思议。
“言归正传,哈利。”里德尔笑够了,说,“我知道我们一共遭遇过两次,你这两次是怎么死里逃生的?把一切都告诉我吧。你的话有多长,你的小命就能保持多长。”
里德尔捏住哈利的魔杖,身体已逐渐清晰起来了。我的魔杖在哈利的口袋里(虽然就算在我的手里应该也没什么用),而哈利只有大鸟和帽子。
“谁也不知道你在对我下手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失去力量。”哈利越说情绪越激烈,“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你为什么没能杀死我,因为我母亲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我普普通通的麻瓜出身的母亲,阻止你杀死我。而我看见过真实的你,去年我又看见了你。你只剩下了一堆破烂,只能算是半死不活。看你原来神通广大,结果却落到这个下场。你东躲西藏,你是丑八怪,令人作呕!”
里德尔大概是出于尊严,强行拧过脸笑了一下,假装自己没听见后面的话。
“原来是这样啊。你母亲为了救你选择了去死。是的,那是一个非常有效的解咒术。我现在明白了——说到底,你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你知道吗,我本来一直想不通这个道理,因为我们俩之间存在着一些奇特的相似之处,哈利·波特。你自己肯定也注意到了。我们都是混血统,都是孤儿,都是由麻瓜抚养长大的。也许还是自伟大的斯莱特林本人之后,进入霍格沃茨的仅有的两个蛇佬腔。我们甚至长得也有几分相像呢……不过说到底,原来你只是凭运气从我手里逃脱的。我想了解的就是这些。
“而你,赫莱尔,你应该为有资格见证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感到荣幸。你很幸运能出现在这里被允许见证我达成我的目的,杀死我的仇敌……尽管你有时确实随心所欲到了一种忘乎所以的恼人程度。”他重又放平了语气,温柔地诱说,“可你一定有与我相同的诉求,只要你哪怕还有一点儿聪明。我相信你有智慧和天赋,所以才引火上身……这大概也是邓布利多那么不喜欢我的原因,他知道我太优秀了,到了绝无仅有的程度。另外,我们都是独特的人,这一点一眼就能看出来。总之我并不着急,我给你思考的时间。现在你就站在旁边‘睁大眼睛’,领会一下我的实力吧。哈利,我们来比试比试力量。一边是伏地魔,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另一边是哈利·波特,带着邓布利多能够给他的最好武器。”
里德尔轻蔑地扫过一眼破烂的分院帽,背过身走去高耸的石柱间,望向隐没在黑暗中的萨拉查的老脸。他的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那张巨大的石雕面孔的嘴便像盥洗室的洗手池一样张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里面传来滑动的,湿黏的声响。
那条蛇怪就在里面。
哈利拽住我,把一根魔杖稳稳压进我的手心,闭紧他刚还闪现过慌张的眼睛,用发颤的声音说:“闭着眼跑!不要回头看它的眼睛!”
“我现在能跑哪去?你怎么现在还给我!”
我转过身盯着地面,拚命跑离他才闭上眼,贴去墙上摸索道路。身后窸窣的声响不曾为此间断,反而越来越近。升起的水面彻底浸上了岸,我整个身心随着房间猛地一摇一跳;那条立有楼高的蟒蛇已经游上来了。
哈利朝着反方向逃窜,那条蛇听声音跟着过去了。在里德尔发了疯的纵情狂笑中又听砰的一声,哈利大概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着又响过的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我下了决心要先从这里出去,就要直冲到密室门口,可这时身后传来了那条蟒蛇发出的痛苦万状的声音,使得我停下了脚步。
里德尔也发出了更为尖锐的嘶吼;哈利的步伐更加果断了。我这才敢睁开眼回过头去。那只蛇怪浑身闪着鲜艳的绿光,像列车一样横冲直撞。福克斯在它脑边打转,哼着古怪的歌,时不时用尖长的金喙刺它的鼻子。而蛇怪的眼睛垂着汩汩黑血,被凤凰给啄瞎了。
只是哈利也难以跑过一只痛得快失去了控制的怪物。他殷切地低声唤着什么,不住地跑。
“汤姆·里德尔!”我喊道。
被打断向蛇怪发号施令的里德尔转过头来。他的神色暗沉目光阴鸷,带着挖苦人的笑意瞥过我手里的魔杖。我不由打了个寒噤。
“赫莱尔·德维尔戈,怎么了?”他声色俱厉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