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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勉看她一眼,表情像是在说她幼稚,“我一个朋友曾经对着话筒问题回答到一半,听见有人喊:某大腕来了,面前的记者一下全跑去围着大腕,没一个人听他把话说完。”
冯栖川与他对视的眼神中浮现几分同情。
柳勉屈起手指作势要敲她腦壳。
冯栖川瞬间捂着天灵盖往旁边躲。
柳勉笑起来,待两人继续向前才轻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在镜头前表现自己的机会,演艺界的残酷和迷人正在于此。”
冯栖川越来越喜欢和柳勉的对手戏,既畅快又顺利,傍晚按时收工,她和工作人员刚回到化妆间,正要换下制服,听到敲门声响起。
“冯老師,我是孔榆,不好意思打扰你,我……”门外不大不小的女声说到最后踌躇起来。
冯栖川对荀纾点了下头,后者遂走去开门讓孔榆进来,特意没再把门关上。
同样一身剧中制服的孔榆看看冯栖川,又看看围着她的几位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壮起胆子问:“为什么冯老師不愿意评价我,是我哪表现的不好吗?请您多指点,我一定改。”她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
自从孔榆上大学,没长残的童星盘点总有她一席之地,可进组的机会却并未因此保持不往下减。她无法再扮年幼可愛的孩子,又一时撕不掉童星的标签去演成熟世故的成年人。
秋澄一角是她眼下最大的机会,孔榆不想失去。如果冯栖川看她覺得碍眼,恐怕等剧播完观众都不会知道她也出演过。
假装专注忙碌的剧组工作人员们表面不动声色,心思都转得飞快,有好奇疑惑的,有想着两人会不会撕起来的,也有比起看热闹更想立刻跑出房间的。
自从见识过闻映棠,葛垚一看谁做可怜相就怀疑是不是在故意卖惨准备算计别人,她立时想开口说话,被荀纾拉了下胳膊才忍住。
冯栖川还是以为是什么大事,看了看孔榆需要精进的演技,继续一粒粒解开外套纽扣,“只是因为我不想闹笑话,这世上风水轮流转,谁能猜到十几二十年后光景如何?”
腦海中设想过被敷衍、无视甚至嘲讽,也想好了每种情况该怎样伏低做小讨人开心,这样的回答完全出乎孔榆意料讓她怔愣又疑惑,“十几二十年?”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细声细气问。
冯栖川脱掉外套,天气渐热穿这身拍一整天浑身是汗,一旁默默吃瓜的服装师连忙接过,录音师上前帮她摘贴在锁骨下收音的麦。
“可能都不需要那么久,以后你比我更红,成就更大,人们回看现在我对你的评价,不管我说了什么,恐怕都要笑我摆架子大言不惭。”她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为避免孔榆多想。
公开场合对任何人事物的评价,说的人或许出于情绪好恶,听的人必然当成立场态度。所以她宁肯在媒体面前和柳勉玩笑,也不想去轻率评论别人。
白衬衫下摆别在黑色制服裤子里,腰部位置因一天的工作有些松乱,灯光透过轻薄衣料,極具线条美的腰身若隐若现,神情略显疲惫的冯栖川从容站在人们中间,微微仰头方便录音师工作,她沉稳持重得像一座極致优美的雕塑,却毫无石木的生硬、金属的冰冷。
孔榆因冯栖川的回答惊讶不已,抬头看向她的下一秒却呆住,双眼直直的盯着她看,与她对视一会儿都没察覺自己的眼神不像表现出的那样谨小慎微。
“我要换衣服了。”冯栖川无奈又好笑地提醒,这孩子怎么反应时灵时不灵的。
“哦哦”孔榆回过神,连忙又是道歉又是感谢,下意识倒退着走向门口,向众人道别关门时还不忘多看两眼冯栖川。
“会为只言片语忧心忡忡,到底还是个小朋友。”冯栖川浅笑感叹,说给房间内的众人听,为这件事定性。孔榆来找她只是件微不足道的言语小事,停留在言语就好,不必上升其他。
“是啊”、“年轻呢”房间里的其他人接连赞同道。
年近四十的化妆师赵姐讲起她刚入行时对这份工作的想象,要么是得到众多国际巨星青睐每一次妆容都惊艳世界引领时尚潮流,要么是完全接不到活穷得受不了趁年轻转行,就没有中间态,后来才发现现实是一切都既没有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坏。
随后其他人也聊起各自刚出社会的青涩忐忑,说到兴头上手中工作都慢下来,冯栖川认真听着,时不时因大家青葱岁月的可愛而笑起来。
几句话的小事冯栖川本没放在心上,但过了些天孔榆在身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她开始有些疑惑。对方倒并不贸然拉关系或故意找话说,只是待在离她不近不远的地方,在她看过去时回以笑容,偶尔为她帮把手听她道谢时也仅回以笑容。
“现在的孩子真挺让人难懂。”坐在场边看着正拍摄的孔榆,冯栖川对身旁的柳勉说,之前还拿她当副本大boss,怎么忽然180度大转弯。她不认为孔榆是在蓄意装相,对方既没有表演痕迹,也没有这样的演技。
孔榆的仰慕殷勤柳勉自然也看在眼里,“二十多了,还孩子?你这态度也怪不得人家黏上来。”他闲闲地说。
冯栖川一想,是不该用孩子称呼孔榆,显得不太尊重她,但对方的变化和她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她问出心中疑惑。
“你们在化妆间那事,如果小孔换成是我,同样的年龄遇到一个行业内地位能力都首屈一指的前辈,我一时冲动当面冒犯了他,他却极为宽容还夸我后生可畏。我也恨不得为前辈牵马执鞭,像尾巴一样跟着他。”柳勉设身處地说。
现在全剧组都知道冯栖川对孔榆的欣赏看好,给后者乐得脸上笑容也多了,工作也更积极,一改先前颓丧。
冯栖川沉吟片刻,她终于弄懂孔榆以及大家誤解了什么,神情略显复杂道:“我当时确实说的真心话,但另一方面吧……不管谁问我都会那么回答。”她没有对任何人特殊青睐的意思。
柳勉短暂惊讶困惑后,颇为无语地打量她半晌,“所以你就是这样四處留情。”因小见大举一反三,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冯栖川明明一向低调却还有那么多绯闻,并非八面玲珑的性格却能和所有绯闻对象都关系亲近到外界谣传她脚踩多条船。
“什么四处留情?”冯栖川皱眉,这家伙逮着个词语就乱用。
“像这回让孔榆誤以为被青眼有加似的,让别人感觉到爱意,然后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柳勉假作歉疚说完,撇嘴看她。
“爱意跟善意完全两回事,我还是分得清的好吗?”冯栖川辩解。
“那你说什么是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