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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轻抵住上颚,气流在齿间回旋,嘴唇上下一碰,一个名字被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赫。尔。曼。
尤利尔忍不住想,这一定是全宇宙最好听的名字。
赫尔曼刚从讲座厅走出来,就被一大群学生团团围住。
“赫尔曼老师,关于古帝国时期的社会结构变迁,您刚才提到的‘精神力阈值决定阶级跃迁’这个观点,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老师,您认为‘虫族精神共鸣’的本质究竟是信息素的交互还是更高维度的精神链接?”
“老师老师!下周的社会学实践课我们小组想选您当指导老师可以吗?”
雌虫、雄虫,高年级的、低年级的……
学生们将他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仰慕与渴求,仿佛他就是知识的化身,是能解答一切困惑的先知。
赫尔曼抱着书,棕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耐心倾听每一个问题,祖母绿的眼眸在细框眼镜后显得格外温润。他的身形清瘦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学者常服,更衬得他气质文雅沉静。
“别急,一个一个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抚虫心的奇异力量,嘈杂的虫群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他从最先提问的那个雌虫学生开始,条理清晰地为他解答起来。
尤利尔就站在虫群的最外围,隔着重重虫影,痴痴地望着那个被簇拥在中心的身影。
他是首都第一高级中学的学生。今天是一高和雄虫学院联合举办的公开讲座,他才有机会在这里见到赫尔曼老师。
赫尔曼老师作为少见的优秀雄虫教师,不仅在雄虫学院授课,也在他们学校兼任历史与社会学的讲师。
看着那些学生那么自然地围在老师身边探讨问题,尤利尔心中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自认不比他们差,甚至更为优秀。尤利尔骨子里充满骄傲与自信,坚信自己的才能,但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只有B级。
一个在虫族上层社会几乎拿不出手的基因等级。
尤其是他的亲生雌父,温斯特亲王,还是帝国罕见的SS级雌虫,现存最高等级的强者之一。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基因等级为什么这么低,可能是雄父那边遗传的基因太差了?有多差?
他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忽略此事,转而发奋图强,拼命在其他领域证明自己。
基因等级低,体能差,那就用智力来弥补!
尤利尔努力学习,刻苦钻研,早早就选定机甲制造及其智能发展作为自己的专业方向,小小年纪就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帝国顶级专业期刊上发表了文章,崭露头角,引来学界不少关注。
在学校,他常年稳居全校理论考试第一的宝座,能把第二名甩出100分以上的总分差距,学神地位无虫能撼动。
然而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尤利尔在校期间始终隐藏着自己的身份,严守秘密,不让任何虫知道他是温斯特亲王之子。
因为这份刻意隐瞒,所有虫都以为他只是个运气好、靠高分挤进名校的平民学生。
一个理论成绩优异,体能却烂得一塌糊涂的“平民”,在贵族学校里会遭遇什么,不言而喻。
起初是无声的孤立。
班上没有虫愿意和他说话,食堂里他端着餐盘,永远找不到一个空位,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这里有虫了”。
然后是故意的、在他背后说得很大声的刺耳嘲笑,以及如瘟疫般蔓延的恶毒流言。
他们将他优异的理论成绩归结为肮脏的交易,用最下流的语言污蔑他,说他在校外靠出卖身体、当“公共雌奴”来换取金钱。
再然后,他的东西开始频频“失踪”和被损坏。
课本被撕碎,作业不翼而飞,课桌上写满辱骂,抽屉和储物柜里塞满垃圾。
最过分的一次,他们强行脱下他的鞋子,从四楼扔下操场。那群虫就靠在栏杆上,嬉皮笑脸地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在全校的注视下,光着脚一步步跑下去捡自己的鞋子。
刺耳的笑声从头顶落下,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有恃无恐,乐在其中。
尤利尔尝试向雌虫老师求助,但雌虫老师对此视若无睹。只要不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事,他们从不干预学生间的合理“竞争”。毕竟,弱肉强食是刻在虫族骨子里的社会法则。
后来,这一切终于无可避免地升级为肢体暴力。
他被堵在走廊角落里,推进厕所隔间里,拽进体育器材室里,被那些虫一次次推搡殴打,遍体鳞伤。
自始至终,没有一只虫站出来帮他。
而尤利尔也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