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49章 南行商路(第1页)

六月初三,盛京码头。天还没亮透,阿勒河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把对岸的树林和远处的丘陵罩成了朦胧的青灰色。码头边的石阶上已经热闹起来,几个伙计来来回回地往一艘平底货船上搬东西,脚步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小乔治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份清单,逐项核对装船的货物。“细布,二十匹——全搬上来了。”“玻璃器皿,大小件一共三十五件——木箱三只,都捆扎好了。”“香皂,六十块——分两箱装,垫了干草。”“样品册,一本。”“路上吃的干粮,一袋麦饼、一袋熏肉、一袋干酪……”他念一项,身边的伙计就应一声。清单是昨天晚上杨保禄亲手交给他的,上面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每口箱子的捆绳打几个结都标明了。盛京这些年做买卖,从码头装货到商路运输,早就摸索出一套标准流程,但这一趟不一样——不是走到科隆或者巴塞尔,是翻越阿尔卑斯山,深入意大利。很多东西到了那边没法补,必须出发前置办齐全。“都齐了。”最后一个伙计从跳板上跑下来,拍了拍手。小乔治把清单折好,揣进怀里。他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山脊上已经透出一线橘红色的光,雾气开始散了。“卡洛曼先生还没到?”他问。话音刚落,石板路上传来了脚步声。卡洛曼·冯·图卢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长袍,腰间系着宽皮带,脚上是厚底皮靴,肩上背着一个牛皮挎包。他身后跟着一个牵马的仆人,马上驮着行李卷和一口小箱子。四十岁的贵族次子,在盛京住了几年之后,身上的气质变了不少——少了些图卢兹宫廷里养出来的矜贵,多了些杨家人那种实在利落的劲头。“抱歉,来晚了。”卡洛曼走到码头边,对伙计们的目光微微点头,“昨晚整理信件,睡得迟了些。”小乔治笑了笑,没有在意。他知道卡洛曼昨晚在写什么——写给图卢兹侯爵的家信,写给几个在意大利有交情的贵族的引荐信,还有一份用拉丁文草拟的贸易意向书。杨保禄请卡洛曼同行,看中的就是他这层身份:图卢兹侯爵的次子,正儿八经的大贵族子弟,能跟意大利那些眼高于顶的城邦贵族说得上话。“上船吧。”小乔治说。跳板抽掉,缆绳解开。两个船工用长篙撑着河岸,平底货船缓缓离开码头,船头拨开晨雾,驶入阿勒河的主流。河水在船底发出柔和的哗哗声,两岸的盛京渐渐往后退——水力工坊的轮廓,码头边的仓库,内城的石墙和了望塔,还有城墙上那面绣着“杨”字的旗帜,在晨雾里时隐时现。卡洛曼站在船尾,看着盛京的轮廓一点一点变模糊。“我在盛京住了四年。”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散,“第一次离开这么久。”小乔治走过来,跟他并肩站着。“我也是第一次跑这么远。意大利那边,您熟吗?”“伦巴第去过两次,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卡洛曼回忆着,“一次是陪我父亲去见米兰大主教,一次是送我的妹妹去威尼斯——她嫁给了当地一个商人贵族。那时候我还年轻,对意大利的印象就是——有钱,非常有钱,但规矩跟北方完全不同。”“什么规矩?”“北方是领主说了算。一块领地,一个领主,他说收多少税就收多少,他说让谁过路谁才能过路。意大利不一样。”卡洛曼伸出一根手指,“那里是城邦。米兰、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萨……每座城都是一个独立的小国家,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货币。城里最有权势的不是伯爵公爵,是商会。商人抱团,选出自己的代表管理城市,制定贸易规则,甚至对外宣战。”小乔治听得认真。他去年跑过一趟意大利,但这些更深层的东西,他一个年轻商人确实摸不透。“所以到了米兰,咱们不光要跟商人谈,还得跟市政议会的人打交道?”小乔治问。“最好能搭上一条线。”卡洛曼说,“我写了信给米兰的一个老朋友——准确地说,是我父亲的旧识。伦巴第铁冠兄弟会的成员,在米兰市政议会里有一席之地。如果他肯帮忙,咱们在米兰办事会顺得多。”小乔治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货船顺流而下,当天傍晚到达了巴塞尔。巴塞尔是莱茵河上游的重要河港,往北通科隆、通北海,往南是通往阿尔卑斯山口的陆路。盛京的货船每年要在这里停靠几十次,码头上的人都认识小乔治。船靠岸后,小乔治没有急着找客栈,而是先去了码头旁边的货栈。货栈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胖子,姓迈尔,跟乔治父子打了十几年交道,算是信得过的老关系。“迈尔大叔。”小乔治走进货栈,把一份货单递过去,“船上的货,麻烦您帮我转到陆运。三辆马车,后天一早出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迈尔接过货单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往南?翻阿尔卑斯山?”“对。”“小乔治,不是我泼你冷水。”迈尔把货单放下,压低声音,“今年翻山的路不好走。圣哥达山口上个月才通,雪化得比往年晚了大半个月。北边的几个关卡换了税吏——据说是因为皇帝死了,关卡被当地的一个伯爵接管了,新税吏比以前黑得多。”“黑多少?”“看货。布匹、酒、铁器,抽一成半。奢侈品——玻璃、香料、丝绸,抽两成。这还只是关卡明面上的税,私底下要塞的还不算。”迈尔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掰着数,“从巴塞尔到圣哥达山口,一路上要过三道大关卡,五道小关卡。每一道都是钱。”小乔治默算了一下,脸色有些沉。如果每一道关卡都抽一成半到两成,等翻过阿尔卑斯山,这批样品的成本就要翻上近一倍。“没有绕过去的路?”他问。“有。走小路,翻山脊,绕过关卡。”迈尔看着小乔治,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审慎,“但小路不安全。去年秋天,一队从米兰来的商队在小路上被劫了,货物全丢,死了两个人。劫匪到现在没抓到。小乔治,我跟你爹是老交情,我劝你一句——宁可多交税,也别拿命冒险。”小乔治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您先帮我安排马车,走大路。”迈尔点点头,不再多说。小乔治从货栈出来,沿着巴塞尔的石板路往码头走。天色已经暗了,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上起门板,酒馆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和嘈杂的人声。莱茵河在身后流淌,河面上映着岸边零星的灯火。卡洛曼在码头边等他。两个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小乔治把迈尔的话说了一遍。“关卡的事,我有办法。”卡洛曼听完后说。小乔治看着他。“图卢兹家族在勃艮第地区有些关系。”卡洛曼解释道,“从巴塞尔往南,一直到阿尔卑斯山北麓,这一带的几个伯爵,跟我父亲有旧交。我身上带着图卢兹侯爵的纹章文书,如果遇到刁难,可以亮出来。关卡税吏再黑,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勒索图卢兹家的人。”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规矩内的税还是要交的。只是不会被敲诈。”小乔治松了口气。“那就好。迈尔大叔说的那个数字,真要把我吓着了。”卡洛曼笑了笑。“迈尔说的没错,他是在替你的安全着想。但咱们这次南行,不是普通的商队——盛京的东西好,这是咱们的底气。我的身份,是咱们的护身符。两者加在一起,这条路就能走得通。”六月初五,三辆马车从巴塞尔出发,沿着通往南方的商路,向阿尔卑斯山的方向驶去。车队不大。打头一辆坐人,小乔治、卡洛曼和一个叫汉森的年轻伙计挤在车板上,车把式是个在巴塞尔雇的老车夫,走惯了南边的山路。后面两辆拉货,每辆车配一个车把式和一个押车的伙计。加上卡洛曼的仆人,一行一共九个人。道路在丘陵间蜿蜒,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和葡萄园。六月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晒得人头皮发烫。车把式把草帽压得低低的,嘴里叼着一根麦秆,偶尔吆喝一声,催促挽马加把劲。第一道关卡出现在出发后的第二天下午。那是一座建在两座丘陵之间的木制关隘,道路在这里收窄到只容一辆马车通过。关隘两侧立着粗木桩削成的拒马,拒马后面站着几个穿皮甲的士兵,手里拿着长矛。一个穿着褪色蓝袍的税吏坐在关卡旁边的小木屋里,面前摆着一张歪腿桌子和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账册。“停下。货物申报。”税吏头也不抬,用羽毛笔敲了敲桌面。小乔治从车上跳下来,把事先准备好的货单递过去。货单是卡洛曼帮忙拟的,用拉丁文工工整整地写明了货物种类和数量,措辞正式,格式规范——这种货单在关卡税吏眼里代表“懂行”,不太容易被随意加价。税吏接过货单,眯着眼看了半天。他的目光在“玻璃器皿”那一行停住了。“玻璃。”他念了一声,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小乔治,又看了看后面的马车,“打开看看。”小乔治没有多说,走到第二辆马车旁边,亲手打开了一只木箱。箱子里垫着厚厚的干草,干草中间卧着一套天蓝色的玻璃酒杯——一共六只,每一只都用细麻布单独包裹。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举到税吏面前。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杯,在税吏脸上投下一小片淡蓝色的光。杯壁不算完美,有一两处细微的气泡和纹路,但整体通透,蓝色均匀得像是把阿尔卑斯山的天空化在了里面。税吏的表情变了。他伸手接过玻璃杯,翻来覆去地看,又举起来对着太阳照。看了好一会儿,他把杯子轻轻放回干草里,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少。“从哪来的货?”“盛京。阿勒河谷的盛京。”,!“盛京……”税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显然没听说过,“第一次往南走?”“第一次。”小乔治说,“样品,去米兰试销。”税吏点点头,回到小木屋里,在账册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他抬头看了小乔治一眼,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玻璃的税,按规定是两成。但你这批是样品,我按布匹给你算,一成。”小乔治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多谢。”税吏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车队缓缓通过关卡。走出去几十步后,汉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说:“那税吏人还挺好。”卡洛曼坐在车板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是人好。他是识货。”汉森不解。“他看见那只蓝杯子的时候,眼睛里不是贪婪,是惊讶。”卡洛曼说,“他知道这种货到了米兰能卖出什么价钱,也知道能做出这种货的人,不会只做这一次买卖。他今天少收一成税,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盛京以后成了大主顾,他就是帮过忙的人。”小乔治听着,若有所思。他爹老乔治教过他很多做生意的门道,但卡洛曼说的这种——从一个小税吏的眼神里读出盘算——是他爹教不出来的。这是贵族圈子里从小耳濡目染才能养出来的敏锐。第二道关卡在第三天上午。这一道比第一道大得多。石砌的关墙横跨道路两侧,墙头上站着弓箭手,关门前摆着两排拒马。守关的士兵有二十多人,披着锁子甲,腰间挂着长剑。税吏坐在关墙下面的石屋里,面前是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小乔治照例递上货单。税吏看了一眼,直接把货单放下了。“玻璃,两成。布匹,一成半。肥皂——”他皱了皱眉,“肥皂是什么?”小乔治让人取了一块香皂过来。淡紫色的皂块用油纸包着,拆开油纸,一股薰衣草的清甜气味就散了出来。税吏拿起来闻了闻,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觉得这东西不错,但又不好意思承认。“香皂。”小乔治解释道,“用来洗脸、洗手的,比普通肥皂温和,洗完有香味。”税吏把香皂翻过来看了看,又闻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桌上,语气硬邦邦地说:“两成。”卡洛曼从车上下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石桌前,从怀里取出一份羊皮纸文书,展开,平放在税吏面前。文书上盖着图卢兹侯爵的红色火漆印章,拉丁文正文下面签着侯爵的全名和爵位头衔。税吏低头看了一眼印章,又看了一眼卡洛曼的脸。“您是——”“卡洛曼·冯·图卢兹,图卢兹侯爵次子。”卡洛曼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这批货物是盛京送往米兰的贸易样品,随行有我本人的照会文书。按照勃艮第与图卢兹之间的通行约定,图卢兹家族成员的随行货物,享受标准税率。”税吏的喉结动了动。他又看了一遍文书,然后把货单重新拿起来,羽毛笔蘸了墨水,在账册上写了新的条目。“布匹,一成。玻璃,一成半。香皂……”他顿了顿,“一成。”卡洛曼微微点头,收起了文书。车队通过关卡时,汉森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税吏。税吏站在石屋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香皂,翻来覆去地看。“他会不会自己把香皂昧下了?”汉森小声问。“不会。”小乔治说,“他不敢。卡洛曼先生亮了身份,他知道这队人不是随便能动的。那块香皂,顶多是他开开眼界。”车队继续往南。道路开始爬升,丘陵变成了山地,两旁的麦田和葡萄园渐渐被冷杉林取代。空气变得清冽起来,风里带着松脂和雪水的气息。远处的地平线上,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开始浮现——起初只是天边一线模糊的白色,越走越近,白色变成了连绵的锯齿状山脊,在六月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第四道关卡在圣哥达山口的北麓。这是一座石堡改建的关隘,灰黑色的石墙上长满了青苔,墙垛上插着勃艮第某位伯爵的旗帜。关隘建在山谷最窄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勉强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碎石路。任何人想翻越圣哥达山口,都必须从这座关隘下面经过。税吏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刻,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接过货单后,没有看,而是直接走到马车旁边,让人把三口装玻璃的木箱全部打开。他弯腰看了每一只杯子、每一把壶,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壁,听了听声音,然后直起腰。“玻璃,两成。不管谁的文书,玻璃都是两成。”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卡洛曼没有争辩。他看了小乔治一眼,微微点头。小乔治明白了。这道关卡是翻山前的最后一道大关,也是税收最重的一道。在这里跟税吏争执没有意义——就算亮出图卢兹的文书,对方也可以说“本地伯爵另有规定”。与其纠缠,不如交了税赶紧过山。到了意大利那边,天高地阔,有的是机会把利润赚回来。,!过了关卡,道路陡然陡峭起来。碎石路面变成了在山壁上凿出的狭窄栈道,一侧是刀削般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马车的轮子在碎石上打滑,车把式不得不跳下车,拉住马笼头,一步一步往前挪。小乔治和汉森也下了车,在后面推着车厢,以防马车后溜。卡洛曼走在外侧。他的皮靴踩在栈道边缘,脚下几尺之外就是悬崖。山谷里的风从下面灌上来,把他的长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往下看,只是稳稳地走着,偶尔伸手扶一下车厢的侧板。“卡洛曼先生!”汉森在后面喊,“您走里面吧!”“不用。”卡洛曼头也不回,“我走过更险的路。”小乔治在后面推着车,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不是第一次走山路——从盛京到巴塞尔这段水路他跑了几十趟,巴塞尔往北往南的低地商路他也走过不少回。但阿尔卑斯山完全不一样。这里的山不是丘陵,是真正的大山。雪峰就在头顶,万年不化的冰川在山谷里拖出长长的白色舌苔,融化的雪水汇成湍急的溪流,在谷底轰鸣。走到一处稍微宽阔的弯道时,车队停下来休息。挽马浑身是汗,车把式从水囊里倒水给马喝。小乔治靠在山壁上,大口喘着气。卡洛曼递给他一个水囊。“第一次翻阿尔卑斯山?”小乔治灌了几口水,点点头。“我父亲说过一句话。”卡洛曼望着远处的雪峰,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他说,阿尔卑斯山是上帝用来分隔意大利和蛮族的墙。但他又说,真正的商人,是翻墙的人。”小乔治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您父亲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是个老狐狸。”卡洛曼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在领地里改革失败,被贵族们联手赶下台,现在缩在图卢兹的城堡里,每天写信骂人。但他年轻时候,跑过很多地方。西班牙、意大利、甚至君士坦丁堡。他跟我说,图卢兹家的子弟,可以输,但不能怂。”他顿了顿,把水囊塞好,站起来。“走吧。翻过这道山口,就是意大利了。”翻越圣哥达山口花了整整两天。第一天傍晚,车队在海拔将近两千步的山腰处找了一个避风的岩窝过夜。车把式把马车围成半圆形,挽马拴在内侧,人在马车之间生了一小堆火。六月的阿尔卑斯山,白天气温还算宜人,但太阳一落山,冷气就从雪峰上灌下来,冻得人直哆嗦。汉森从货车上取了几块废木料添进火里,又从干粮袋里拿出麦饼和熏肉,穿在树枝上烤。麦饼烤热了,表面微微焦黄,咬一口嘎嘣脆。熏肉被火一烤,油脂渗出来,滋滋作响,香味顺着山谷飘出去老远。小乔治坐在火边,膝盖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就着火光查看明天的路线。翻过山口之后,道路会分成两条:一条往东南,通向威尼斯;一条往正南,通向米兰。他们要去的是米兰。“从山口到米兰,还要走几天?”汉森问。“下山三天,平路两天。”小乔治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中间要经过卢加诺和科莫两个镇子。科莫湖边上有一段路不太好走,贴着湖边的山壁,跟今天这段差不多。”汉森的脸皱了一下。他今天推了一整天的车,两条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听说还有更险的路,忍不住叹了口气。“别叹气。”小乔治把地图收起来,从火上取了一块烤好的熏肉递给他,“我爹说过,商人这条路,苦在身上,甜在心里。你把路走通了,以后盛京的货源源不断地从这条路流向意大利,每一辆车、每一船货里,都有你今天推车的力气。”汉森接过熏肉,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脸上的愁容慢慢化开了。第二天午后,车队终于登上了圣哥达山口的最高点。海拔超过两千步的山口是一片开阔的乱石滩,两侧的雪峰近得像是伸手就能碰到。六月的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风很大,从北边吹过来,裹挟着雪粒和碎石,打在脸上生疼。但所有人都没有抱怨。因为从山口往南看,意大利就在脚下。山势从这里开始陡然下降,绿色的山谷一层一层铺展开去,冷杉林重新出现,再往远处,能隐约看见蓝色的湖泊和棋盘般的农田。空气里那股凛冽的雪水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暖、更湿润的气息——泥土、青草、野花,还有从南方吹来的风。卡洛曼站在山口的一块巨石上,望着南方的山谷,沉默了很久。“我第一次翻这座山,是十八岁。”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陪我父亲去米兰。那时候我站在这里,看着意大利,觉得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更富有、更文明、更精致。北方的城堡跟米兰的宫殿比起来,像石头堆的窝棚。”他停了停。“后来我才明白,意大利的富有,是建立在贸易上的。威尼斯、热那亚、米兰、佛罗伦萨,每一座城都是商人的城。他们不种地、不打仗,靠买卖活着。谁控制了商路,谁就控制了意大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转过身,看着小乔治。“盛京想要在意大利站稳脚跟,光有好东西不够。你得让意大利商人觉得,跟盛京做生意,不光能赚钱,而且能长久地赚钱。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小乔治认真地点头。六月初十,车队抵达米兰。米兰是一座被石墙环绕的城市。城墙高大厚实,用灰白色的石块砌成,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座方形塔楼。城墙外面是一圈宽阔的护城河,河水引自北边的雪山融水,清澈见底。吊桥放下在护城河上,进城的商队和行人排成了长队——有赶着骡子驮粮食的农民,有推着小车卖陶器的工匠,有穿着长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商人,还有披着锁子甲、腰悬长剑的雇佣兵。小乔治的车队排在队伍中间,慢慢往前挪。每往前挪一段,汉森就伸着脖子往前看,数前面还有多少人。“别数了。”小乔治说,“米兰城门一天进几百辆车,数不过来的。”汉森缩回脖子,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前瞟。终于轮到他们时,城门税吏照例拦下车辆,检查货物。小乔治递上货单和卡洛曼准备好的文书。税吏看了一眼文书上的图卢兹印章,又看了看卡洛曼的脸,态度明显恭敬了几分。“图卢兹家的人?”税吏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拉丁文问。“卡洛曼·冯·图卢兹,侯爵次子。”卡洛曼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答——他在盛京住了几年,但意大利语是小时候跟家庭教师学的,说起来依然流畅。税吏点点头,象征性地打开一口箱子看了看,然后挥手放行。马车驶过吊桥,穿过厚厚的城门洞,进入米兰城内。城门洞很长,里面阴凉昏暗,马蹄和车轮的声音在拱顶下回荡,嗡嗡作响。穿过城门洞,阳光重新照在脸上——然后,米兰城的一切,猛地撞进了汉森的眼睛里。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石板铺就的街道宽敞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街道两旁是三四层高的石砌楼房,楼房的底层全是店铺。布店的柜台上堆着各色呢绒和丝绸,铁匠铺里炉火通红、锤声叮当,香料铺子里飘出肉桂和胡椒的浓烈气味,药铺门口挂着成串的干草药和动物骨头。街上的人流摩肩接踵——有穿着鲜艳长袍的商人,有披着深色斗篷的修士,有头戴羽毛帽子的雇佣兵,有裹着彩色头巾的北非商贩,有牵着猴子的杂耍艺人,还有坐着四人抬轿、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贵妇人。汉森在盛京长大,觉得盛京的集市已经够热闹了。但米兰的街道,比盛京集市最繁忙的日子还要热闹十倍。“跟紧了,别走散。”小乔治回头叮嘱了一句。他去年已经见识过意大利城市的阵仗,但再次站在米兰的街道上,还是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卡洛曼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像是回到了自家院子。他领着车队穿过主街,拐进一条稍窄的侧街,在一座三层高的石楼前面停了下来。石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铁制招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和一把天平——这是伦巴第铁冠兄弟会的标志。铁冠兄弟会是米兰最有势力的商会之一,成员都是本地最有实力的商人和手工业行会首领,在米兰市政议会中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卡洛曼敲了敲门。一个穿灰衣的仆人开了门,卡洛曼用意大利语说了几句话,仆人点点头,引着他们进了门厅。门厅不大,但装饰讲究。墙上挂着深红色的织锦挂毯,地上铺着彩色地砖,天花板上悬着一盏铁制多枝吊灯——虽然没有点火,但做工精细,显然是出自高手匠人之手。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里面走出了一个人。五十多岁,中等身材,头发灰白,留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扣皮带,手指上戴着一枚刻有纹章的金戒指。他的脸被地中海的阳光晒成了橄榄色,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做了几十年生意、见过无数人、一眼就能判断对方底细的老商人的眼睛。“卡洛曼!”他张开双臂,用意大利语大声说,“图卢兹的小鹰,你怎么飞到米兰来了?”卡洛曼笑着上前,跟老人拥抱了一下。“吉拉尔迪先生,十年不见,您一点没变。”“老了,老了。”吉拉尔迪拍了拍卡洛曼的肩膀,上下打量他,“你倒是变了。上次见你,还是个刚从阿尔卑斯山翻过来的毛头小子,现在——”他看了看卡洛曼沉稳的眼神和风尘仆仆的衣着,“像个真正干过事的人了。”他松开手,目光转向小乔治一行人。“这几位是?”“盛京来的。”卡洛曼侧身介绍,“这位是小乔治,盛京杨家的贸易代表。去年他独自跑了一趟意大利,跟您做过一笔硫磺买卖。”吉拉尔迪眼睛一亮。“小乔治!我记得你。去年你带了几匹白布过来,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布的颜色——白得像阿尔卑斯山的雪。你走后,好几个米兰的布商来问我从哪里进的货。”,!小乔治上前一步,按杨家的规矩拱了拱手。“吉拉尔迪先生,去年那笔买卖承蒙您照顾。这次我们来,带了些新样品。”吉拉尔迪的眼睛更亮了。“新样品?走,到里面说话。”样品展示安排在石楼二层的一间大屋子里。屋子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橡木桌,窗户上挂着半透明的亚麻窗帘,午后的光线被过滤得柔和均匀,正好落在桌面上。吉拉尔迪叫来了三个人——一个是布商,五十多岁,穿着考究的黑色长袍,手指上戴满了戒指;一个是玻璃器皿商,四十出头,瘦削精干,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还有一个是香料和日杂商人,胖乎乎的,说话带笑,但眼睛一刻不停地打量着桌上的每一件东西。小乔治亲手打开第一口木箱。二十匹“阿勒白”细布被一匹一匹地捧出来,在长桌上依次展开。漂白过的棉布在柔和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冷调的白色——不是米白,不是灰白,是真正的、纯粹的白色,白得微微泛蓝,像阿尔卑斯山顶的积雪在晴空下的颜色。布商弯下腰,手指轻轻抚过布面。他的手指在布面上停留了很久,感受着布料的质地——细密、光滑、均匀,经纬线交织得一丝不苟。他捏住布边,轻轻拉了拉,感受布的张力。然后他直起腰,把布举到窗前,对着光看布的纹理。看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用意大利语对吉拉尔迪说了一句话。小乔治听不懂,但卡洛曼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吉拉尔迪翻译给卡洛曼听,卡洛曼再转述给小乔治:“他说,这批布比他去年见过的那批还要好。去年那批的纹理,对着光看能看出极细微的不均匀,但这批——几乎没有。”布商又说了几句话。“他问,这种品质的布,盛京一个月能出多少匹。”卡洛曼翻译道。小乔治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是出发前杨保禄跟他商量好的——不是盛京的最大产能,而是刨除自用和北方贸易之后,能够稳定供应意大利的数量。杨保禄教过他,第一次谈生意,宁可报少一点、保稳一点,也不要夸海口,到时候交不出货,损失的是信誉。布商听完数字,点点头,脸上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又看了看布,然后伸出了三根手指。“他说,这个价格,他全要。每个月固定数量,签长期契约。”卡洛曼的声音平稳,但小乔治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三倍。米兰商人出的价格,是科隆市场的三倍。小乔治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爹老乔治教过他——听到好价钱的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一笑,对方就知道你的底价远低于此,后面的谈判就全被动了。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说:“价格可以谈。具体的供货数量和交货周期,我们需要详细商定。”卡洛曼把他的话翻译成意大利语,布商听完,看小乔治的眼神多了几分正视。接下来是玻璃器皿。朱塞佩烧制的彩色玻璃杯被一件一件取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天蓝、翠绿、琥珀——三种颜色在午后的光线下交相辉映,把半间屋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彩色光晕。玻璃器皿商人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到排头,最后在天蓝色的那套杯子前面停了下来。他拿起一只杯子,举到眼前,转动杯身,观察颜色的均匀度和气泡的分布。看了很久,他把杯子放下,问了一个问题。“他问,这个蓝色是怎么调出来的。”卡洛曼说。小乔治摇头。“配方是工坊的秘密,不外传。”玻璃商人点点头,没有追问。懂行的人都知道,彩色玻璃的配方是工匠的命根子,不可能随便告诉别人。他又拿起一只翠绿色的酒壶,看了底款——底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盛”字,这是盛京工坊的标记。“他说,做工比不上威尼斯穆拉诺岛的大师,但颜色很特别。”卡洛曼翻译着玻璃商人的话,“穆拉诺的彩色玻璃,颜色偏深偏沉。你们的颜色浅,透光好,放在窗边或者点蜡烛的时候会更好看。他说米兰的贵妇人会喜欢这种色调。”玻璃商人在纸条上写了一个数字,推过来。价格是科隆市场的四倍。小乔治看了一眼数字,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朱塞佩烧一炉玻璃,成品率大概在七成左右。按这个收购价,一炉玻璃的利润,抵得上科隆市场卖三炉。然后是香皂。淡紫色的皂块用油纸托着,薰衣草的香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香料商人凑近了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点水,在皂面上抹了一下,搓了搓指尖,感受泡沫的细腻程度。“他说,香味很好,但皂体偏软。”卡洛曼听完香料商人的话,转述给小乔治,“意大利本地的橄榄油皂比这个硬,更耐存放。但这种软的泡沫更丰富,洗脸洗手更舒服。他建议你们做两种——一种硬的,适合长途运输和长期存放;一种软的,适合本地销售和即时使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小乔治认真地点头,把这个建议记在心里。这个香料商人显然是个懂行的,一眼就看出了盛京香皂的优点和缺点。硬的皂需要增加氢氧化钠的比例,这个技术上不难调整,回去跟杨定军说一声就能改。三种样品看完,吉拉尔迪把三位商人请到隔壁房间去商议。屋子里只剩下他、卡洛曼和小乔治三个人。吉拉尔迪在椅子上坐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小乔治。“小乔治,你的东西很好。非常好。米兰的商人们会抢着要。”他用带着口音的拉丁文慢慢说,好让小乔治能听懂大部分,“但有一条,我必须提醒你。”小乔治坐直了身体。“米兰的市场,不是谁的东西好谁就能卖得好。米兰的行会势力很强,外来商人想要长期稳定地进入米兰市场,必须得到行会的许可。否则,就算你签了契约,行会也有办法让你的货进不来——借口质量问题、借口税收问题、借口手续不全,办法多得很。”吉拉尔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铁冠兄弟会可以帮你。我在兄弟会里有一定的话语权,帮你们拿到准入许可不是问题。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您说。”“硫磺矿。你上次来的时候跟我提过,盛京需要稳定的硫磺供应。”吉拉尔迪说,“伦巴第北边山区里有几处小硫磺矿,其中一处在我名下。产量不大,但品质不错,供应盛京的工坊足够。我可以跟你签长期供货契约,价格比市价低一成。”小乔治的眼睛亮了。“但条件是——”吉拉尔迪伸出一根手指,“盛京的细布、玻璃和香皂,在米兰的独家代理权,交给我。也就是说,你们卖给米兰的所有货物,都通过我。我不赚差价,我只收半成的代理费用。作为交换,我保证你们的货畅通无阻地进入米兰,保证你们在米兰没有任何行会方面的麻烦。”小乔治沉默了。这个条件,说不上苛刻,但也绝对不宽松。独家代理权交出去,意味着盛京在米兰的销路完全绑定了吉拉尔迪。如果吉拉尔迪讲信用,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盛京省去了跟米兰行会打交道的麻烦,吉拉尔迪拿到了一条稳定的高品质货源。但如果吉拉尔迪不讲信用,盛京在米兰的路就被堵死了。他看向卡洛曼。卡洛曼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轻,但小乔治看懂了。卡洛曼认识吉拉尔迪,了解这个人的底细。他点头,意味着这个老商人信得过。“我需要写信回盛京,请示杨保禄大人。”小乔治说,“这么大的决定,我不能擅自做主。”吉拉尔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很好。不贪功,不冒进,懂得请示东家。你比你父亲年轻时稳重。”他站起来,拍了拍手。“那就先写信。你们的信差走哪条路?我可以安排快马,走圣伯纳山口,比你们来时的路快一倍。来回大概二十天。”小乔治和卡洛曼对视一眼。“那就麻烦吉拉尔迪先生了。”小乔治说。当晚,吉拉尔迪在石楼里设宴款待。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米兰本地的菜肴——橄榄油拌蔬菜、烤羊排、煎湖鱼、硬麦面包、还有一大盘用藏红花调色的米兰风味烩饭。酒是伦巴第本地酿的红葡萄酒,颜色深红,入口微涩,但回味很长。席间,吉拉尔迪谈起了意大利的局势。“查理曼死后,北边乱了,但意大利反而太平了。”他叉起一块羊排,“以前查理曼在的时候,隔几年就南下一次,不是打仗就是巡视,每次来都要各个城邦出钱出粮。现在他不在了,他儿子虔诚者路易连北边都管不过来,哪有工夫管意大利?没人管的日子,做生意最舒服。”他喝了一口酒,又补了一句:“当然,舒服归舒服。要是阿拉伯人从海上打过来,或者拜占庭人从东边过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那些都是大人物操心的事,咱们商人,只管把钱赚到手。”小乔治听着,心里默默对比着北边和南边的区别。北边的领主们现在正为了一块领地、一个爵位、一点税收争得头破血流,而意大利的商人们已经在盘算着阿拉伯人和拜占庭人的威胁了。两个世界,两种活法。宴席散后,小乔治和卡洛曼被安排在石楼三层的客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上铺着亚麻床单,窗台上放着一盆迷迭香。小乔治坐在床边,把今天的谈话内容一条一条记在牛皮本子上——吉拉尔迪的报价、布商的收购价、玻璃商人的评价、香料商人的建议、独家代理权的条件、硫磺矿的供货承诺。他写得仔细,每一个数字都核对了两遍。卡洛曼靠在另一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你觉得吉拉尔迪能信吗?”小乔治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能信。”卡洛曼的声音在黑暗里传来,“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跟盛京合作对他有利。他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精明的人不会坑自己的长远利益。”小乔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睡吧。”卡洛曼翻了个身,“明天还要去看硫磺矿。吉拉尔迪说矿在山里,骑马要走一天。”小乔治吹灭了油灯。窗外,米兰城的灯火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墙边。更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光,像是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脚下这片喧嚣而富庶的土地。盛京的货,翻过了那座山。接下来的事,就是让这条路一直通下去。:()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m.yaxindalian.com 格格党
读者请注意本站网址即将更改为www.yaxindalian.xyz请保存

直播相亲我的情报无限刷新完整末日迁徙异界国家钢铁洪流开路百度错登科(1V1古言)72小圆镜未删减版大宋天子1066免费阅读最新章节妈妈的巨乳人妻闺蜜116性感嫂嫂和她的绝色闺蜜在线全世界变成NPC暗穿成病弱女配后我出道了是什么晋江言情大乾熟女录 红色的月九清晋江末日迁徙异界国家钢铁洪流开路TXT醉骨1v1谢辞衍笔趣阁和男学生同居的日子_黑色尘埃天使归位指南诡秘之主淫魔迷宫光明女神的无限紧缚调教地狱最新章节_神印王座魔神之陨风月狩无删减全文免费阅读反派师妹总想得到我[穿书和男学生同居的日子 黑色协婚结束后在离婚综艺怀崽了番外百度天幕直播带着老祖宗们玩遍诸天章节大乾熟女录在线阅读当f1赛车模拟器加载情感dlc星墓全文免费阅读重生10从娱乐圈开始杀穿全世界起点女总裁追夫火葬场 纨绔公子穿越在登基现场 汀柏荣荣抢妻gl鱼霜笔趣阁最新章节更新时间回到三国装太监TXT百度戚小九费池渊短剧完整版爱欲乐园(H)全文阅读郭靖花了多少钱当f1赛车模拟器加载情感dlc免费仙尊的修行容昇抢妻伦理电影免费播放华夏不败战龙地区内地救命全副本都在等我摆地摊狗咬月亮by小声点我带蓝星全民修仙笔趣阁大乾熟女录在线合租(加色版)作者至尊宝宝出狱后全球震动短剧当f1赛车模拟器加载情感dlc 103妈妈的巨乳人妻闺蜜大全最新章节_k_妈妈的巨乳人我携空间横扫全京城_檐下听风起太子失忆后被我拱了 慕如初全文免费阅读百度穿越在登基现场免费宠你入怀(双)by南枝妈妈的巨乳人妻闺蜜小恋淫吾母绿母犬子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