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恭敬不如从命(第2页)
“今日设宴,一是为老弟接风洗尘,二也是想与老弟好好叙谈。”
“咱们先听曲赏舞,松快松快心神,慢慢聊,如何?”
他显然不欲立刻和盘托出,而是要吊着陈平安,牢牢握住谈话的主动权。
陈平安心下雪亮,也不逼迫,举杯道:“苏大人盛情,陈某却之不恭。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姿态洒然,仿佛真是来赴一场寻常宴饮。
“好!爽快!”苏涛抚掌笑道,对乐师与舞姬挥了挥手,“奏乐!起舞!”
丝竹之声悠然响起,是舒缓的《春江花月夜》。
舞姬们随着乐声翩跹而动,身姿曼妙,水袖轻扬,在这暖香浮动的阁内,确是一派富贵闲适、歌舞升平的景象。
苏涛一边欣赏着舞蹈,一边与陈平安闲谈。
话题天南海北。
从安县今年的收成,漕运的利弊,扯到朝堂近来的人事变动,北境狄人的异动。
却绝口不再提“岳家”与“观雨楼”半字。
陈平安也耐着性子应和。
偶尔谈及南境军中见闻,地理风貌,引得苏涛啧啧称奇,言语间颇多赞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涛脸上已泛起红光,话也渐渐密了起来。
他再次挥退乐舞,暖阁内霎时一静,只剩下他们二人与侍立角落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婢女。
“陈老弟,”苏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酒意,“你我相识时日虽不长,但愚兄观你,绝非池中之物。”
“年纪轻轻,凭着实打实的军功升至千夫长,陛下亲赏,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像愚兄我,困在这安县小地,看似一方父母,实则……呵呵,上有州府,下有豪强,中间还有各色人等掣肘,想做些实事,难呐!”
他开始吐露“心声”,无非是官场倾轧、抱负难展之类的套话,末了话锋悄然一转:
“不过,在这安县地界,愚兄经营多年,总算还有些许人脉和消息渠道。”
“有些事,朝廷鞭长莫及,或者……无心深究。但若是落在自己头上,那就是切肤之痛,不得不防了。”
陈平安知道正题要来了,面色沉静,做出倾听姿态:“苏大人指的是……”
“便是老弟你眼下这桩麻烦。”苏涛神色凝重了几分,凑得更近些,声音几不可闻,“岳家,乃京都官宦世家。”
“虽非顶级门阀,但树大根深,在朝在野,枝蔓牵连极广。”
“其家主岳松,官居正四品,在户部任职,与昔日的柳家……可是颇有渊源。”
他略作停顿,观察着陈平安的神色,见对方并无太大波动,才继续道:
“柳家倒台之事,内情复杂,水深得很,愚兄不敢妄言。但岳家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恐怕……并非全然清白。”
“如今柳家女公子在你府上,此事或许已非密不透风。”
“岳家若想彻底了断某些隐患,或是达成某些不便明言的目的,雇佣观雨楼这等专司阴私勾当的组织行事,并非不可能。”
“观雨楼认钱不认人,只要代价足够,莫说千夫长,便是……”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其意自明。
“苏大人消息灵通,陈某佩服。”陈平安放下酒杯,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苏涛,“只是,陈某有一事不明。”
“苏大人将这些关窍告知于我,是念在同乡情谊,还是……另有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