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兔死狗烹 1大战初停祠堂街上来了一对狼与狈(第2页)
两人站在店心铺前不远的一棵槐树下,朝店心铺看。
“得宝!”这时,点心西施在柜台前一靠,问丈夫这一天收了多少钱。点心西施的丈夫得宝,与印象中当年祠堂街上的成衣铺小老板一般无二,只是看起来点心西施有点厉害。得宝不知说了句什么,点心西施嗔怪地一只手指就戮到了丈夫头上,宽大的滚边袖口里露出来一截手腕雪白丰腴,嫩藕似的;腕节上戴有玉镯。极富男女情事经验的石少武站在一边呆看之时,已经用他的视神经将女子无比美妙的身躯从上至下,又从下至上抚摸了个遍。心想,这柳大麻子真有眼力,祠堂街点心西施果然名不虚传,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来岁,稍高的个子。在这冬夜里,她着一领中式圆领收腰蜀绣滚边宽袖素底红花过膝绸缎棉袄,细腰**肥臀。眉似远山,眼若秋水,鼻梁端正,樱桃小口。一头丰茂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髻上斜插一根银笺子,皮肤又白又嫩,红头花色;两只耳朵上各吊一只小小巧巧的翡翠耳环,走动间滴溜溜转。
石少武已经想入非非,心跳如鼓,气出得很粗,呼呼地喷射出浓烈酒气,一双眼睛很快充血变红,成了兔子眼。石少武同柳大麻子在黑暗中咬起了耳朵,开始设计,准备动手了。
石少武、柳大麻子设计好了,走到店心铺前。“两位客官,你们要买啥子?”少妇看着陡然靠在店心铺前的不速之客,有些吃惊;她说一口地道的成都话,声音很好听,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四川是个移民大省,五音混杂,出城不到二十里,语音就不一样。成都话是四川的标准话,属于北方语系,最适于漂亮女子说,尾音有点发嗲。当年好不容易进入成都的明末农民起义英雄张献忠,一听成都女子讲话,就差点掉了魂:“我的娘哟!”张献忠说,“咱老张这么些年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啥话没有听过?吴侬软语听过,北京话听过……可成都话却是第一次听到,女子说出来的话就像唱歌一样,把咱老张的铁石心肠也听得痒痒的软了。”店心铺美貌少妇普普通通一句问话,竟让已然发作的石少武听得半截身子一下子都酥麻了。
石少武不吭声,只是定定地盯住点心西施看,柳大麻子以为石少武在对少妇搞眉目传情,怕打扰他们,站在一边也不吭声。
“你们这两个人咋个怪头怪脑的?”不意店心铺少妇人虽长得漂亮,脾气却燥辣,看这两人不地道,盯着她紧看,发作开来,语言拿得很横,“嗨,你们搞清楚再来,这是店心铺,不是窑子(妓院)。你们究竟买不买点心,不买我就要关门了!”
在旁边专心打算盘算帐的丈夫突然听妻子骂人,抬起头来看过去,同石少武的目光对视了。石少武心中一笑,心想,真是巧了,这点心铺老板同故事中当年那家成衣铺老板长得一模一样,瘦弱矮小的身板,眼睛上戴一副鸽蛋般铜边眼镜。眼镜还缺了一只腿,用细麻绳代替。既然如此,他也就把他自己想象成了当年的尹大都督尹昌衡。
“两位客官,你们这是――?”店心铺老板看来是有些阅力的,他看出这两个人不是善良之辈,怯怯地询问。
“晚上不认识了吧?”柳大麻子一副奇货可居的样子,“我是驻扎在你们这一带的24军混成旅第一团团长。”指着旁边的石少武,“这是我们的旅长,大名鼎鼎的石少武石旅长,打煤山的英雄,刘自乾刘主席的干儿子,我是陪他出来散心……”
祠堂街店心铺夫妇,一听这两个人的名字,就知糟了。石少武这个色狼,在成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两个家伙虎视眈眈在这里一站,犹如来了一对狼和狈。
“石旅长辛苦!”店心老板心存侥幸,想躲过这一劫,出于本能的反应,他上前护住妻,双手往后一拨,示意妻子进里边去,一边对两个家伙苦笑,“幸会,幸会!两位长官难得转到我们这样的小店。两位想要点啥子点心,随便吃随便拿,不收钱。”说着打开点心柜,“”
“站倒。”看点心西施欲回避,柳大麻子现出匪性,打明叫响地对小老板说,“你们都是本地人,不会不知晓当年尹都督的故事吧?当年,尹都督看上了祠堂街成衣铺小娘子,那老板马上表示,‘既然都督大人心有,小民愿尽义务’!希望你们也仿效一下当年的祠堂街成衣铺夫妇。我们旅长,马上就要晋升为师长了。他对你家小娘子私心仰慕,想请她去陪陪,时间最多也就是一夜!”
“流氓、混蛋,放你娘的屁!”柳大麻子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刚说完,脾气燥辣的店心西施就随手抓起一根板凳甩过来。
石少武万不谙这小娘子性子如此之烈,伸手接住板凳,顺手轻轻一拧,点心西施“哎哟!”一声,石少武将板凳一扔,一声狞笑,满口脏话:“好,打得好。我就喜欢这样脾气燥辣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上了床才有劲。敬酒不吃吃罚酒!走,柳团长,我们把这小婆娘弄起走!”石少武、柳大麻子都是惯匪,打家劫舍抢人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柳大麻子噗地一声吹熄了灯,同石少武一起冲进店来动手抢人。小老板只喊了一声“抢人啦!”立刻被石少武一拳打倒在地,昏了过去。
这是冬天。这一带本来人就少,不多的铺面早已关门大吉,又是夜深,事情发展得极快,两个家伙很容易得了手。石少武用一根帕子,往店心西施嘴里一塞,再顺手将人往肩上一栳,两人前后相跟,快步来在半截巷,将点心西施往车上一塞;两人一边坐一个,司机立即开车,车出半截巷,朝少城公园方向而去。
可是,这次柳大麻子和石少武精心策划的劫持没有得逞。
祠堂街一分为二,一边是24军防区,一边是29军防区。虽然两军已经停火,但29军实际控制线防区一侧,师长曾南夫照样派出他的巡逻队执行夜巡。
点心西施在小车内百般挣扎,让司机慌急之间一下将车开进了29军防区。
“站住!”在少城公园一则,带队夜巡的上尉见来车挂24军混成旅牌照,开得也惊慌,勒令停车。夜巡队二十来人,持枪挡在前面,昏暗的灯光下,都举起枪来瞄准,那样子,如果车不停,就要立刻将车打成个筛子。
“石哥子!”柳如寇惊慌失措,“遭了,我们跑到29军防区来了,是不是赶快将车倒回去?”可是,倒回去的路也给截断了。
“没事。”石少武很沉得住气,“停就停,这个时候了,看他们29的人还敢做啥子!”
“嘎!”地一声,小车急停,却开了一盏前灯。
车前车后都站的是29军夜巡队的人,他们头戴钢盔,手上端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步枪,还有两个手上端着格蚤笼(跳蚤)冲锋枪,枪刺闪光,杀气腾腾。
带队夜巡的军官,名叫欧阳玉生,是个上尉,二十多岁年纪,很是精干。他走上前来,十分生气地喝道:“你们深夜闯到我们29军干什么?什么人?下车!”
“请不要误会。”柳大麻子伸出头去,一脸笑得稀烂,“我是24军混成旅一团团长,我们的小车开错了,误入了贵防区。”说着连连点头,连连道歉,连说对不起,只求放他们过去。24军混成旅,是被29军官兵恨透了的,这个旅先是不惜驱赶望江楼一带居民当炮灰,拿下了四川兵工厂;接着打煤山,打死了29军不少官兵。冤家路窄,今夜正好遇上了。
“好!”带队夜巡的上尉欧阳玉生冷笑一声,“车上还有什么人?”
柳大麻子见状不对,后悔自己说话不慎,不敢吭声了。可司机却不懂事,他可能认为29军已是24军手下败将,马上就要履约退出成都,这就抬出他们的旅长吓人。
“车上坐的是我们石少武石旅长,还有他的夫人。请长官快点让你的弟兄们让开路,我们旅长还有急事!”
“好得很嘛,太好了,我们就想见识见识你们旅长!”上尉一声冷笑,给手下示意。
“下来!”一个兵大步上前,猛地拉开车门,只见身着便装的石少武怀里搂着一个正在挣扎的少妇。少妇口中塞着一张帕子,看着开了门的29军巡夜兵想说话,咿呀唔的。
上尉欧阳玉生知道其中必有蹊跷,的一挥,手下几个兵一涌而上,伸手将赖在车上不肯下来的石少武、柳如寇连拉带打地拽下了车。情况很快就清楚了。口中摘去帕子的“点心西施”,对夜巡的29官满腔愤怒地述说了她如何被这两个家伙抢劫的过程,更是激怒了29军夜巡官兵对石少武、柳如寇的愤怒,将这个家伙狠揍了一顿,再五花大绑起来。
“好,你们打得好!”被打得鼻青脸涨的石少武仍然嘴硬,“你们这样乱整,是要负责的。你们把我们送到你们师部去,我找你们的师长曾南夫拿话来说。”
“可以,有的是时间。”上尉欧阳玉生说时,吩咐两个兵将被搭救了的点心西施送回家去;好在离家还不远。再吩咐将两个家伙押到少城公园去。
石少武、柳如寇见状情知不妙,押去公园?押到公园去干什么?他们觉出了危险,坚持不去。几个兵上来拉、拽。司机趁着混乱,对他少了注意,突然启动车子,加速,没命地逃了出去。犟起不走的石少武、柳如寇被夜巡队好一阵拳脚后,被生拉活扯地拽进了少城公园,拽进了漆麻打黑的公园深处那剑一般插向夜空的“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