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可小视的尹都督和五老七贤(第2页)
再说七贤――
骆成骧,清末四川最后一个状元。川省资中人,据说他殿试时,光绪皇帝见他策文内有“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字句,大为感动钦点为状元。他在广西任过法政学堂主管,广西主考,同尹昌衡在广西时就是老熟人,婚姻介绍人。尹昌衡当四川省军政府都督时,在被袁世凯诓骗至北京软禁前夕,西藏叛变,尹昌衡在主动向北京政府请缨率军平叛之时,骆成骧服膺尹昌衡帐下作总文案。晚年他回到成都治学,当过成都存古学堂监督(校长)。他家客厅里有副他撰写的黑漆金字对联:“穿牗而来夏日清风冬日日,卷帘相见前山明月后山山。”由于一斑可见他性格的洒脱和敏捷的文才。
颜楷(字雍耆)川省华阳人,清末翰林院编修,著名学者、书法家、社会活动家,尹昌衡的妻兄。他最出名之外在于辛亥保路运动中,他同张澜等七人为中坚,被赵尔丰逮捕差点杀头。成都少城公园内那高耸云天著名的“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向南的一面,镌刻的就是他的书法。
刘豫波(字咸荥),川省双流人,清末拔贡,著名的书画家、社会活动家。最擅画兰,往往寥寥几笔便传神传情尽得风流。喜师法自然,上街走远路时,往往让家中包月车夫拉着黄包车在前走,他却跟在后面留神观察景物,直到家中没有了参照物才坐上车。字受黄山谷影响。成都武侯祠中从刘备殿到诸葛亮静远堂上的几副对联,就是他的手笔。他撰的对联言简意赅,颇能概括刘备和诸葛亮。至今静远堂右侧墙壁上镌刻着一首尹仲锡去世时,他撰写的挽联:“五老只剩二人今君又去,九泉如逢三老说我就来。”
林思进(字山腴),擅长诗词,古文根基很深,学生很多,任何妙文都会被他指出庇点从而画龙点睛,被世人称为改文有“画龙点睛之术”,亦好杯中物。
吴之英(字伯朅),川省名山人,任过锦江书院讲习,成都存古学堂监督(校长),著名书法家,少城公园内“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向东的一面为他所书。
赵熙(字尧生),川省荣县人,前清翰林,做过御史,人品高标,敢于弹劾清朝显贵不怕谪贬。诗词书法俱有横空出世之妙。他撰写的《情探》最能显示才华,文词精美典雅,刻划负心汉王魁和多情而又侠义的焦桂英等戏中众中人物都惜笔如金,字字珠玑,成为一代川戏代表作。他的书法别具风格,行楷之中带篆隶味,少城公园内“辛亥秋保路死事纪念碑”之北面为他所书。
陈钟信,川省富顺人,当过北京府丞。一般文人大都清贫孤傲,他却是个“异类”,富裕而又喜欢交际。
闻听尹昌衡带着成都五老七贤到了,刘文辉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赶快迎出屋来。他一手轻撩袍裾,快步迎上时,尹昌衡带着七老八贤已经进了二门。远远看去,这一群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一律身着长袍马褂,年龄也大都在五、六十岁,并不算老,却个个手中都捏着一根拐杖,这是在抠资格排场。
“哎呀,前辈你们咋这样来了?”刘文辉快步迎上,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赶紧扶住赵熙说,“众老有啥事,打个电话来让文辉办了就是,何劳众老动尊驾亲临寒舍?”
“刘自乾!”又高又瘦的徐子休还是不改当年大闹尹都督婚礼时的脾气,用瘦手托了托戴在眼睛上那副鸽蛋般的铜边眼镜,以教训的语气高声喝问,“你搞的啥子名堂嘛?你的部队把成都打得稀巴烂,你这个省主席是咋个当的!”刘文辉不禁不愣,脸上一热,暗想,这家伙胆子硬是大喃,果然是名不虚传。面前这一群金光很大的遣老,他以前只是闻其名,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今天是第一次同他们打交道。
“事情复杂,事情复杂!”刘文辉皱起眉毛,苦不堪言地连连摇头。在同各色不明究里的人等过招时,刘文辉往往施以哀兵之计,争取对方同情,进而以柔克刚,借力发力,因势利导,趋利避害,最终占尽便宜。
“请请请,请诸老客厅里谈、客厅里谈。哎呀,稀客,稀客之至呀!”刘文辉做了个招牌式的动作,他延客篱内,左手轻撩袍裾,腰微微一弯,右手一比,老太婆的脸上笑容可掬。
“嗨,人呢,咋个这么不懂事?”说时,刘文辉大声一喊,脸色随即转为愠怒。他这是在让李金安赶快带人来扶这些老太爷们,并不是这些老太爷翻不过高门槛,进不了里院,而是他明白这些老太爷的心理。让人来扶,是为了满足这些老太爷随时都要人服侍的虚荣心理。
“来了!”李金安在大院那边应声而来,身后带了一群男女。这一群男女中,有长相清秀的年轻弁兵,更多的是穿红着绿的丫环使女。他们来在众老们面前,伸手去搀扶。遣老们一下好像果真都老了,颤巍巍的,没有一个拒绝搀扶。遣老们被众人搀扶着,颤颤巍巍迈高门槛,进里院,过花径,上阶沿,鱼贯进入已经准备好了茶点的中式客厅,分别落座。
“这个,这个!”尹昌衡毕竟当过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见过大世面来的,面对小字辈的刘文辉,本来说话可说说得很流畅的他,故意说了几个“这个”作为过渡,然后才托出正题,“成都整成这个样子,不像话呀!”尹昌衡的眼窝有点凹,皮肤微黑,条脸棱鼻,相貌上有移民后裔特征。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尹昌衡也就是知天命之年,虽然没有了当初马上一呼,山鸣谷应的英雄气,但尚有余威,他正襟危坐,眼睛又黑又亮,看人有种穿透力。
“我们!”尹昌衡用手指了指坐在周围团转的五老七贤,看着刘文辉,不无讽刺地说,“我们是为解决战乱找你这位省主席来了。是为民请命来了,请你下命令不要打了,要你的兵千万不要把文殊院打烂!”尹昌衡言简意赅,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左手端起茶船,右手揭开茶盖,轻刮茶汤,抿了一口蒙山顶上茉莉花雨露香茶,很亮的眼睛透过氤氲的茶雾,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多宝道人”。
“一见面,徐先生就质问过我了!”刘文辉孤零零地坐在对面的一把软椅上,颇有点当年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意味,说时用手指了了秋风黑脸的徐子休,“其实事情哪里能怪我?”刘文辉说时两手一拍,满脸的无辜,“我晓得是田颂尧在那各位前辈那里告了我的状,说我打他!”说时用一双见微知著的眼睛,将坐在对面的五老七贤们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心中狂猜测得到了验证。
“其实,哪里是那么一回事,借一句话来说,这叫恶人先告状。”刘文辉解释:“不知各位前辈最近上没有上街?大街小巷内都写的是29军轰赶我的标语!啥子‘24军滚出成都’!啥子‘刘自乾交出双流、华阳’等等。我实在是退无可退,让无可让呀!仗火是田颂尧逼出来的。”
刘文辉辩解的话一说,场上的五老七贤纷纷发言,表明自己的观点;娓婉的反驳,语重心长的规劝。他们的遗词造句有的用文言、有的用白话、有的半文半白,还有历史纵深,符合每个人身份,真是可圈可点――
“刘省主席自乾先生所说,存然是实。然省主席负有一方治国安民之重责,天地悠悠,惟民生最重最大。望省主席立刻止戈息攘,以诚感染田颂尧是焉。”
“我锦绣成都,历史上几经劫难。总而言之,自有成都市以来,曾经几经兴亡,几经兵火,即如元兵之残毒,也从末能像明末张献忠那样破坏得一乾二净。劫难之后,成都成了一片虎狼出没之地,全川仅剩下寥寥几万人,而且主要集中在二峨山下的洪雅和石柱县。从清初开始的近一个世纪的湖广填四川,好不容易到今天,经我川人多少辈多少代多少年的披荆斩棘,努力创造,才在废墟上重建了锦绣成都,重建天府之国。毁业易创业难。刘主席自乾先生不至于忍看兵火漫延,让成都再陷劫难吧?”……
听到这些话,特别是听到所谓成都劫难一说,刘文辉心中鬼火直冒,恨不得像当年赵尔丰一样,将这批说话只图痛快的遣老一网打尽,但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
“本主席负有全川治安之责。成都,作为全省首善之地,使其免受鱼烂,本主席更是责无旁贷。”刘文辉开始表态了,他震震有词:“日前爆发的‘省门之战’实因田光祥而起。事已至此,如何解决战端?诸位前辈有何赐教,请不吝教诲,凡办得到的,文辉一定去办。”刘文辉敷衍着,审视着,试探着尹昌衡和五老七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