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水晶猴退隐(第2页)
“过后,张澜兼任了著名的顺庆中学校长。期间,他为学生增加了军训课程,目的是增强学生体质,加强组织纪律性。此项不意为当时驻南充的北洋军第16混成旅旅长冯玉祥注意,怕学生造反,不准,并派一个知事到校监督执行。张澜陪着知事到操场观看学生操练,学生用的全是木枪。张澜笑着说:‘请知事转告冯旅长放心,这些青年学生中间纵有好事者,凭这木枪也造不了反。若监督张皇失措,传令禁止,笑话流传,反使人心不安,有伤治道。’冯玉祥听了知事的报告还不放心,有天轻衣简从到学校观看。冯素闻张澜伟躯长髯,一下就看出了同学生一起同练的正是校长张澜,暗自佩服。冯欲试张澜胆量,故意走近张澜,声色俱厉地问旁边一个教师,‘此是何人?’教师认识冯玉祥,看冯怒气冲冲的样子,怕冯逮捕校长,没有说话。张澜却昂然走上来说,‘我就是张澜。’冯玉祥哈的一声笑了,说:‘来此别无他事,拜访校长耳。’两人互致敬意,开诚相见,相见恨晚,共约反袁(世凯)。
“刘伯承、朱德等共产党人之所以能发动顺泸起义,与张澜的暗中相助有关。就在‘顺泸之战’中,有一次刘伯承遇险,寡不敌众,率部撤退,北洋军在后面追得很紧。前面出现了江面宽阔的嘉陵江。夜幕中的嘉陵江,闪着一丝微蒙的青光。后面担任掩护阻击的部队,在强大的北洋军压迫下,且战且退,枪声越渐清晰。
“刘伯承要侦察去探探江面,看哪里能涉水而过。侦察惊讶有声,说这是嘉陵江!嘉陵江怎么能涉得过去?刘伯承很肯定地说,我知有段江水素来浅,现在又是冬天,肯定有地方能过去,并找来一根木棒执于手上,挽起裤脚,亲自去探。他选择一处水浅处下去,结果,心中有数的他,硬是探到这一段江面最窄的地方江水最浅,马上带领部队涉水过江,化险为夷。
“刘伯承有句名言,叫‘粗枝大叶害死人’!”邓锡侯讲完这段了故事,颇有感触地说:“粗枝大叶害死人,这句话人人都会说,但要真正做到家,存乎一心,融会贯通,谈何容易啊!”
军参谋长听出了军长的弦外之音,但还是不明白,这就扭着问,“军长是教诲部下在刘、田之战中,不要轻言输赢?”看邓锡侯点头,朱瑛说,“部下愚钝,我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我们支持了田颂尧,田颂尧到头来却又打不赢。过后,刘自乾岂不是要同我们秋后算帐吗?”
“田颂尧咋就打不赢了?”
“事情不是明摆在那里吗?刘自乾的部队差不多要多田颂尧两三倍。”
“你这是笼而统之算的。俗话说,黄鳝大窟窿大。刘自乾占了多宽的地盘?全省三分之二的地盘差不多都给他占了,还有西康全境,他的部队能都调到成都参战吗?他驻扎在川中的部队如果调回成都,岂不是给刘甫澄大开方便之门,来一个开门揖盗?”
“是。”军参谋长不能不承认军长比他棋高一着,看得更远,但还不放心,说:“但就成都来看,刘自乾的军队也要超过田颂尧近一成。”
“有这样凶么?”邓锡侯的语气和神情都是不以为然的,“你给我算算。”
于是,邓锡侯同朱瑛如同两个高明的棋手在下盲棋,最后算出的结果是,田颂尧手中的兵力就比刘文辉少一个师左右,邓锡侯再将手中的一枚棋子――他的28军黄隐师压了上去。顷刻间,本来倾斜的一架天平,立刻大体持平;田军要差些,但差也差不了太多。
邓锡侯同时告诉他的参谋长,田颂尧丢掉了四川兵工厂后不肯甘休,正在把他的虎贲师:驻德阳的王铭章师火速秘密调到成都,说不定这个时候,王铭章都已经坐在田颂尧的公馆里领受任务了呢!
“那么!”军参谋长高兴起来,“田颂尧还会不会继续从川北调部队来呢?”
“不会了,也只能是这个样子了,刘、田都只得这个样子了。”邓锡侯很有把握地说,“他们想调兵增援成都都不容易。现在川内,广安一带有杨森、罗泽洲;达县有刘存厚……虽然这些人虽成不了气候,却都有野心,随时都在窥测方向以求一逞。大家就像一筐螃蟹,你咬着我的爪,我缠着你的腿;互相嵌制,一动大家都要动。田颂尧和刘自乾都不可能向成都大举增兵了。”
“这么说,田颂尧这回可以把刘自乾赶出成都,替我们出口气了?”
“也难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时事如棋局局新啊!”
邓锡侯说着站起身来,用手中的大烟斗指着挂在对面墙壁上的一副精裱了的中堂。那是他亲录的明代遂宁人吕孔昭的一首诗;如同当时许多军阀一样,从小上过私塾,受过先生“磨夹“的邓锡侯一笔字也是写得不错的,是创造性发挥了的颜体。有点胖,却不是虚胖,而是胖得有棱有骨,如同其人。邓锡侯指着墙壁上那一副精裱了的中堂,用一口浓郁的川北营山话,一字一顿念起来:
当浦寒潮落,平沙返照红
不嫌归路晚,家在板桥东。
朱瑛这时已经完全明白了邓锡侯的心思,也大体明白了军长要他来的目的。暗想,军长说话做事总是喜欢这么绕来绕去,而他实在不想绕了,就直问:“军座不会是想退隐吧?”
“哈哈,你说对了,我就是要退隐。”邓锡侯说时,重新落坐。
“军座这个时候退隐,28军哪个来拿火色?”
“你算一个。”邓锡侯说,“路又不远,我明说退隐在青城山,却住在灌县黄隐的师部,很方便的。你们有啥要事急事,拿不稳火色的,可以来找我嘛。成都方面,你们稳起,按我计划办就行了!”说到这里,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拟好的《退隐声明》交给朱瑛,说,“你拿去给《新新新闻》等多家报馆刊发,明天一早见报。”
朱瑛接过《退隐声明》细看:
“晋康诚信未孚,驭下无方,既不得友军之谅,又不能戢部下之贪,致使币制紊乱,社会不安,民怨沸腾,难泯内疚,愿解甲下野,以谢川人。”
寥寥百字,言简意赅,面面俱到。
朱瑛望着邓锡侯,“这《退隐声明》一说可能不恰当吧?军长是临时休息,咋能说退隐?”
“不这样,麻烦事就多了。到时候他们都要来找我,刘自乾要来找我,田颂尧也要来找我……”邓锡侯就是没有说出他之所以要“退隐”的另一个原因:当前全省的财政金融紊乱,民怨沸腾,作为责任人,他要躲。他只是对参谋长说,“我一退,这些人就不好意思来找我了,即使来,我也好推,就说我不管事了。只要你们还认我这个军长就行了。”说完,眼鼓鼓地看着朱瑛。
朱瑛明白邓锡侯的意思,立即表态,“28军永远是军长你的,永远姓邓;隔一段时间,我们还得到青城山请军长下山。”
“那就到时再说嘛!”
军参谋长对邓锡侯的打算已经心知肚明。告辞时,想了想,征求邓锡侯的意见:“军长交待的事,我这就去办。黄隐、陈书农、陈离他们都已奉令到了成都。今晚军部开会,军长临时退隐的事,还是恭请军长亲自出席,对他们宣布吧?”
“好!”邓锡侯答应下来,朱瑛这就站起、告辞、敬礼,立即赶回军部,安排在各报馆明天一早发表邓锡侯的《退隐声明》一应事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