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刘文辉也要动手了(第2页)
会后,刘文辉让冷寅东、田北诗同他一起拟定了“省门之战”的作战计划,并立即作了布署。这个晚上,将军衙门24军军部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参谋、电讯、侦察等等机要部门里人员穿棱往来。发电报的嘀嘀声,作战参谋们在电话中向战地指挥官传达命令的声音,间杂着种种的问询等等交织在一起,连空气中都充溢着大战在即的紧张气氛。与此同时,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夜幕中成群结队的24军部队在调动,晃动着不祥的身影。29军也动了起来,到处的大街小巷内都有部队在用沙袋垒战壕、修工事……分不出这些部队哪些是24军,哪是29军。反正,要打大仗了。
漆黑的夜幕中,古城成都在不安地颤栗。天亮前是最黑暗的时分。
田北诗、冷寅东陪着刘文辉并排站在三楼上,从一扇落地长窗前往外凝望。24军军部将军衙门,最先是清朝成都将军的衙门。清朝入关建立皇权,定都北京之后,全国有九个城市驻扎了大批清军,替朝廷威镇一方。这九个城市除了北京外,尚有成都、南京、广州、福州、杭州、荆州、西安、伊犁。而成都更为特别,清军在城中又修建起一座城中城,叫少城。城内,房舍精美,街道宽阔,鸟语花香,别有洞天,只准满人在城中居住,俨若是后来中国成了半殖民地时,大上海中的外国人的租界。清廷在川设成都将军一职,规定,凡重大事情,涉及重要人事任免,向朝廷上书等,在四川,总督不能独专,需得由成都将军与川督两人签字才行。因此,成都将军虽然级别不如川督,但因地位特殊,成都将军衙门修得富丽堂皇,极具满蒙特色。在清朝二百七十多年的江山轰隆隆一朝垮塌之后,民国时期军阀混战,而凡是能踞将军衙门的军阀,必然势力相当不一般,不要说掌控了全川,至低限度对成都有掌控权。在刘文辉入主将军衙门以后,他们现在所站的这幢楼房是新修的。在一片阔大的具有民清特色的建筑群落中,矗立起来这样一座西式三层楼房,在刘文辉,无异于是一个标志。是希望在四川,进入了一个刘文辉时代?然而现在,自不量力的田颂尧,居然想进住将军衙门了!
从窗内看出去,灯火飘渺幽微,万瓦麟麟。深夜的成都,很安靜,像是一个若隐若现的睡美人。身段是那样婀娜多姿,容貌是那样清丽妩媚。田北诗、冷寅东一左一右站在刘文辉身边,凝神屏息,深怕打扰了军长的思绪。他们与其说是陪着军长在打量夜中的成都,不如说是在靜候军长命令。
“北诗、寅东!”很过了一会,刘文辉说话了,他这是以问代训。“你们说,我们订的这个‘省门之战’,你们自己满意吗?”两位将领不知军长这话是啥子意思,赶紧说,请军长训示。
“计划倒也还是巴巴式式的,嗯,像那么回事。不过,我有点担心。”两位没有问军长担心什么,他们等军长指出来。
“我担心的是,”刘文辉伸手朝窗外一指,“战端一开,把成都打烂!”
“这怪不得我们。”冷寅东叫了起来,“他田冬瓜要打,我们有啥子法?有人要怪,就叫他们去怪田冬瓜。”
“可是,我刘自乾是四川省主席,你说这打起来,成都要是打烂了,他们是怪田冬瓜,还是怪我?”
冷寅东不说话了,他没有刘文辉想得远,想得深。
“那咋个办呢?”即将开始的“省门之战”的24军副总指挥、实际上的总指挥冷寅东,手在头上几扣,说着气话,“总不能叫田冬瓜打我们,我们不还手嘛!”
刘文辉霍地转过身来,用目光凌厉的眼睛看了看冷寅东,又看了看田北诗,话说得一字一顿:“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动手要快,打得要准!要迅速把田颂尧打垮,尽快结束战斗!如其不然,这仗要是打来粘起了,我刘自乾背不起把成都打烂的罪名不说,现在踩左踩右的‘水晶猴’肯定马上就要公开站到田颂尧一边打我们。还有,现在是我们解决田颂尧的最好时机!想来,你们两个都是晓得的?最近,因为川北通南巴一带共产党徐向前的势力越渐坐大,老蒋如坐针毡,暴跳如雷,督着刘甫澄派兵去打。刘甫澄派‘刘神仙’带他的神仙兵去剿共,被徐向前打得丢盔弃甲,刘从云那龟儿子要是不跑得快,不被共产党打死就是抓了俘虏。刘甫澄这就改派他的心腹大将王陵基去打。这王陵基扣我们的军火,扯怪叫,是一把好手,可是,遇到共产党又怎么样呢!”刘文辉一声冷笑。
“听说,王陵基是贪杯好色误了大事?”冷寅东插了一句。
“不是贪杯,是好色。王陵基在率部去打徐向前的前夕,刚好讨了一个叫银蝴蝶的小妾,听说那女子原是万县唱川戏的名角,又年轻,又漂亮。你们想,那老牛吃嫩草的王方舟咋个舍得嘛,一步都离不得。王方舟上了前线,一心挂两头。仗火打得最紧的时候,他却开了小差,跑回万县去了,咋个不打败仗嘛!”
“听说,这回刘甫澄没有认王方舟的簧,关了他几天禁闭?”田北诗又插了一句。
“那不是?刘甫澄口口声声说王方舟是他老师,他不好动王方舟,这是假的,是说给我听的。你看王方舟真正惹着他了,刘甫澄认不认他的簧嘛!现在,刘甫澄又派唐式遵打去了。他刘甫澄现在暂时腾不出手来打我们。”
“那就好了嘛,打田颂尧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要紧?”冷寅东不解地问,“徐向前的红军不是那么好打的,难缠得很,说不定唐瘟猪去也打不赢,老蒋非把刘甫澄逼来气都出不赢不可。成都这边,我们可以充充裕裕收拾田冬瓜。”
“万万不可!”刘文辉把手莽摇,“我们这边必须速战速决,如果打来粘起了,必然夜长梦多。南京老蒋早就想收拾我了,把我这个省主席拿掉,只是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如其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给我安个罪名,比如‘刘自乾身为四川省主席,不仅不能维护川省治安,反而为害一方’云云,趁机把我的省长拿去,这完全可能。还有!”说到这里,他嘘了一口气,“共产党也麻烦得很。虽说成都的共产党,没有重庆川东一带闹得凶,但也不简单。听说最近车耀先悄悄回了成都……”说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战。
车耀先,大邑县人,1912年在刘湘部当过团长,后来接受了共产主义,1927年离开部队,1929年加入共产党,后任中共川西特委军事委员,长期从事秘密工作,组织工农群众,进步知识分子,在成都进行过多次大的针对当局的很有声势的示威游行,令川中所有军阀害怕。
“如果‘省门之战’久决不下,共产党从中插手,而且肯定要从中插手,那就更麻烦了。”田北诗想了想,说。
“这车耀先也是我们大邑人。”冷寅东看着刘文辉:“车耀先不帮我们,反而会去帮田颂尧的忙么?如果这样子,岂不是手拐子往外拐了?”
“寅东,看来,你对共产党人认识不够,他们只认主义,是绝对没有家族家乡观念的。”看田北诗想说什么,却又不说,刘文辉这就手一举,摇了摇,看着身边两位心腹大将:“其他就不再多说了。我刚才给你们说的话,你们都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两位像学生背诵老师教过的课文一样,说:“动手要快,打得要准。迅速把田颂尧打垮,尽快结束战斗!”
刘文辉默了默,这才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