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刘督办回家(第2页)
母亲问儿子:“是清明节回来扫墓?”
“是。”
“你还带了一些人吧?”
“是,带了两个师长,我让他们住在子龙庙里。”
“你今晚不回子龙庙去了吧?”
“当然不回子龙庙了,就住在家里。”
“啊!这才像话嘛。”母亲这意味深长的一个啊,尾音拖得很长,“你半年一载难得回来一趟,妻儿老小都不知你长的什么样了。”
“妈!”刘湘心中难受:“所以说,我总劝你们到重庆去,可你老人家总是不肯。”说着,玩笑一句:“山高路不平,好耍不过重庆城。”
“我的日子不多了,我不图那些闹热。”母亲说,“我最近天天晚上梦见你父亲。我是不走了,随便你那重庆有多好。我这一去,你就赶快把周书母子接去,我是把她们母子拖累够了。”
“妈――!”刘湘不由心酸。
“好了,不说了。”老母亲一笑,用看不见的双眼看着儿子,“你今天晚上想吃点啥子?”
“啥都不想吃。”刘湘说,“我就想吃妈你擀的面。”刘湘长得南人北相,喜欢吃面。记得小时候,母亲用头道麦子磨成的面,做出各种各样的面食给他吃。头道麦子磨成的面雪白,带着田野和土地的清香。母亲给他做羊疙瘩、烙软粑子……其中,他最喜欢吃母亲给他擀的臊子面。小小的尺五案板上,只听擀面杖一阵脆响,母亲用手拉出来的面条又细又软,搁上点儿有盐有味的冬菜,加上从院子里春芽树上摘下来的嫩春芽。那时吃肉叫打牙祭,不容易;母亲煎个鸡蛋给他摊在面上,吃起来就是香,能香到牙齿里,香进心里。
“妈是擀不动了,让你媳妇给你擀,她比我擀得好。”母亲总是适时地赞扬周书;婆媳和谐,这让作儿子的感到欣慰。
下午,在文彩中学念书的儿子济殷回来了。刘湘结婚晚,儿子才14岁,穿一身麻格麻格质地的三个口袋的中山式校服,瘦高瘦高的个子,梳分头。因为平素刘湘难得回来,儿子见了父亲有些腼腆,喊了一声爸,就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一直到吃晚饭才出来。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张桌上,吃了一顿刘周书做得很不错的肉臊面。其实,她不仅做了臊子面,还煮了饭,做了好些他爱吃的菜,比如酱肉丝、虎皮海椒,鸡蛋蕃茄汤……刘周书能干,完全没有一点贵妇人家身上的娇贵。家中好些事也都是她在亲手做,王二平时给她打杂。家门背后她还经佑了一个小菜园。在竹篱围成的小菜园里,一片碧绿中拥红簇翠,瓜棚满架。海椒、蕃茄这些小菜都是自家菜种的,从不花钱上街去买。晚上这顿饭,张副官带着弁兵和傅师爷、女佣桂芬、还有小工王二等,是在外屋吃的。
刚吃完饭,族长刘升廷就专门拜望他来了,这就请刘升廷进客厅里坐,刘周书奉茶后退了出去。
族长坐下就说,“你幺爸也回来了,本来他想过来看看你,又想你难得回家一趟,怕打扰你,就没有来。”刘湘暗想,果然,幺爸让他的大哥、族长刘升廷打前站来了。以为刘升廷要提起那批军火的事,不意刘升廷没有说。只是寒暄了一番,说了些无非天气好坏,你胖了我瘦了之类闲话,刘升廷就知趣地起来告辞了。刘湘也不留客,礼数周到地将大爸刘升廷送出大门,分别时,大爸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紧拍,语重心长地说:“甫澄呀,你和自乾都是我们刘氏一族的大才,千里驹。你们叔侄要好好团结起来,抱成一团,共主川事啊!”
刘湘惟惟诺诺,拱起手来。已然朦胧的夜幕中,只见大爸兼族长望着他,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天黑了,该睡了。
小镇上没有电。刘文彩家倒有个发电机发电,但他不会供电给别人。西厢房里,刘湘坐在太师椅上,看刘周书在给他铺被褥……都是新的,能闻出皂桷水洗后太阳晒干发出的清新味。摇曳的烛光,将跪在**忙着的刘周书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剪影。她高大健壮丰满,足有一米六几的个子,站起来差不多显得有他高。女人显个。纵然两个显得很不般配的男女,男的又高又大,女的又瘦又小;对比起来,就像骆驼和山羊一样。可是,两个人**一睡,也就没有这种殊悬了,何况妻。
刘周书模样相当端正,浓眉大眼,虽然少点文化,但天性不苯,又勤快又贤惠,有见识敢担当。他想,她以后去了重庆,见识多了,再读点书,说不定是个人才。就在他坐在一边想着心思时,她已经把床理好了,坐在床边上,随手将落到眉骨上的一绺怀乌黑的头发往上一撩,眼波闪闪地看看他,脸颊上泛起一阵红潮。
他立刻意会,身上顿时有了强烈的反应。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身体素来强健的刘督办,已经到了如虎的年龄。平时,他的身体之所以少有两性间的反应,是因为一颗心都在军国大事上纠缠,耗了他过多的精力。尤其是年来,他和幺爸之间业已形成的一山不容二虎之势;另处,还有已经在川北通(江)南(江)巴(中)建立了红色根据地,看来要长住下去,而且还要向外发展,声明要“赤化全川”的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四方面军徐向前部,对他更是一个相当大的威胁,是他的心病。最近,蒋(介石)委员长多次来电,对他又压又拉,要他迅速出兵**平通南巴红色根据地,“以免赤祸漫延”。说是,倘若此,“中央”将全力支持他统一全川……这些事,林林总总,大大小小,够他操心的了,他哪有时间、心绪想到床第上的事。
但是,这个晚上不同了。这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就坐在**等他。女人默默无言,不时看他,脸色潮红,高耸的胸脯海潮般起伏不已。他当然知道,他的女人也是急不可耐了。
“还不睡吗?”嗔怪中,女人问了他一句,女人那个意思也是很明显的。
“睡!”督办这就站起身来,上前,“噗!”地一声吹熄了铜烛台上的大红蜡烛。
夜幕中,结实宽大的退一步大花**,两条雪白的人影在上下闪动。很快,地震了似的,硕大结实的大花**,地动山摇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