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饭桌摊牌(第1页)
天刚亮,寿安宫的炭盆便点上了。太上皇朱乾曜年纪大了,畏寒。哪怕外头秋阳正好,宫里也要比别处暖三分。赵福全弯着腰,亲自盯着宫人摆膳。不是寿宴。只是家宴。可越是家宴,越不能出错。一张圆桌,四副碗筷。太上皇坐主位。朱平安坐左首。右首空着两个位置,一个留给淑太妃,一个留给四皇子朱承岳。赵福全看着那两个空位,眼皮跳了两下。他在宫里熬了一辈子,见过太多饭局。有些饭,吃的是菜。有些饭,吃的是命。今日这一桌,菜色不多,却压得他这把老骨头都不敢喘大气。太上皇靠在软榻上,手里盘着一串旧玉珠,半闭着眼。“平安。”“儿臣在。”“你今日请朕吃饭,是真想尽孝,还是拿朕这把老骨头当牌桌?”朱平安正在看桌上的汤盅,闻言笑了笑。“父皇这话说重了。儿臣若拿您当牌桌,您早该把儿臣赶出去了。”太上皇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你比你那些兄长都狠。”朱平安没接。“也比朕年轻时狠。”太上皇把玉珠放到一旁,叹了口气。“狠不是坏事。皇帝不狠,天下人就会替你狠。只是宫里的人,能留一分体面,便留一分。尤其你四哥,他没反你。”朱平安给太上皇盛了一碗热汤。“儿臣今日请他来,就是给他体面。”太上皇接过汤碗,喝了一口。“那陆家呢?”朱平安答得干脆。“陆家若要体面,得自己拿东西来换。”太上皇放下碗。“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像刀背刮骨。”赵福全在旁边听得脖子发凉,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塞袖子里。这时,殿外太监通报。“淑太妃到。”淑太妃穿了一身素色宫装,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钗。她本就清瘦,这两日又睡得不好,眉眼间多了倦色。朱承岳跟在她身后。他也穿素袍,腰间没佩玉,只挂了一串少了两颗的紫檀佛珠。母子二人入殿,先向太上皇行礼,又向朱平安见礼。朱平安起身扶了淑太妃一把。“四哥,坐。”朱承岳拱手。“臣谢陛下。”这一声“臣”,让淑太妃的手颤了下。太上皇看了朱承岳一眼。“承岳,朕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道糯米藕。今日让御膳房做了,尝尝。”朱承岳低头。“谢父皇。”饭开了。没人提青云山。没人提陆家。太上皇问了几句朱承岳近来读什么书,朱承岳答得规矩。淑太妃偶尔替他夹菜,却夹错了两次。朱平安看在眼里,没有出声。一顿饭吃到一半,赵福全端上一盘烤红薯。太上皇愣了下。“宫宴上摆这个?”朱平安拿起一个,掰开,热气扑出来。“父皇尝尝。景昌送来的新薯,刚从地里刨出来。”淑太妃手里的筷子停了。朱承岳也抬了头。朱平安把半个红薯放到太上皇碟中。“今年景昌、云安,本该是大丰收。可惜,有十七处村庄,田被人烧了。”殿内安静下来。赵福全低着头,连眼珠都不敢动。太上皇没有去碰那半个红薯。“查到人了?”“查到一窝。”朱平安咬了一口红薯。“青云山,前朝旧别业。三百一十五名逆贼,三百二十匹马。昨夜已被霍去病和陆柄剿了。”淑太妃的脸白了几分。朱承岳放下筷子。“陛下圣明。”朱平安看向他。“四哥昨夜去了陆府?”“去了。”“见到陆怀瑾了?”“见到了。”“他说什么?”朱承岳没有绕。“陆家有人牵涉其中。家主陆怀瑾愿交陆明远入刑部,并奉上账册、马料单、伤药账、铁匠名册。”太上皇眉头动了动。淑太妃闭上眼,手中帕子被攥皱。朱平安把红薯皮放到盘里。“只有陆明远?”朱承岳抬头。“陆家今日午前会把人送到刑部门口。若陛下觉得不够,臣愿亲自去江南,协助刑部查陆氏本宗。”这话一出,淑太妃急了。“承岳!”朱承岳没有看她。他跪了下去。“臣姓朱,不姓陆。母妃养臣成人,陛下留臣活路。陆家若犯国法,臣不敢护。”太上皇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良久没说话。朱平安也没让他起。饭桌上的热菜慢慢凉了。淑太妃的眼圈红了,却没哭。她是陆家女,也是宫里熬过来的女人,哭在这里没用,只会把儿子拖进泥里。“陛下。”她起身,也跪下。“陆家若有罪,臣妾不敢求情。只求陛下看在太上皇面上,莫让无辜女眷受辱。该查便查,该杀便杀。臣妾愿搬入寿安宫侍奉太上皇,从今往后,不见宫外陆氏一人。”,!赵福全听得后背冒汗。这话厉害。不是求饶,是断亲。她把自己交给太上皇,也把四皇子从陆家那条船上拽下来。太上皇看向朱平安。“皇帝。”朱平安放下筷子。“淑太妃侍奉父皇,自是孝心。寿安宫这里,儿臣会加派宫人。”淑太妃伏身。“谢陛下。”朱平安这才看向朱承岳。“四哥,起来吃饭。”朱承岳没动。“臣有一事请旨。”“说。”“臣请陛下准臣入刑部旁听陆明远案。臣不插手审案,只听,不问。”王公宗室旁听刑案,这规矩不好看。但这一步,朱承岳必须走。他若躲,别人会说他心虚。他若伸手,又犯忌讳。旁听,不问,恰好。朱平安看了他半晌。“准。”朱承岳叩首。“谢陛下。”朱平安补了一句。“但你记住,刑部堂上,不认亲戚,只认证据。狄仁杰那个人,连朕的面子都未必买。”朱承岳起身。“这样最好。”太上皇忽然笑了一声。“你们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会算。”朱平安把那盘烤红薯往朱承岳面前推了推。“四哥尝尝。景昌百姓今年指着它过冬。”朱承岳拿起一个,掰开,吃了一口。很甜。也烫。他吞下去时,喉咙被烫得发紧。“是好东西。”朱平安道:“所以,谁烧它,谁就该死。”这句话落下,没人再接。用完膳,淑太妃被赵福全亲自引去偏殿安置。太上皇也乏了,由宫人扶回内室。朱承岳独自站在殿外廊下。秋风吹过来,宫灯轻轻摇晃。朱平安走到他身边。“四哥,你昨夜做得不错。”朱承岳看着远处宫墙。“不是臣做得不错,是陆家做得太蠢。”朱平安笑了一下。“能看出别人蠢,也是一门本事。”朱承岳转头。“陛下会放过陆家吗?”“不会。”朱承岳垂下眼。“会放过臣吗?”“看你以后怎么做。”这答案不温情,也不虚伪。朱承岳反倒松快了些。“臣明白。”朱平安拍了拍他的肩。“回府吧。今日午前,陆明远若没进刑部,朕就让陆柄去请。”朱承岳行礼离开。半个时辰后。刑部门口,围满了人。狄仁杰坐在堂上,李元芳按刀立在旁边。日头升到正中。一辆陆府马车停在刑部门外。车帘掀开,陆明远被两个老仆押下车,衣衫还算整齐,只是腿软得站不住。车后,又抬下三口木箱。账册,契书,名册。狄仁杰翻开第一本账册,只看了两页,便合上。“收押。”陆明远急了。“狄大人!我是陆家二爷!我要见陛下!我要见四殿下!”李元芳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进了刑部,先学会闭嘴。”陆明远被拖进大牢。围观百姓伸长脖子,有人认出陆府标记,低声骂了一句。“烧粮的狗东西。”骂声不大。很快,第二声、第三声跟了上来。狄仁杰坐在堂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翻开了第二本账册。他提笔,在案卷第一行写下八个字。青云毁田,陆氏涉案。笔落纸面。京城的水,终于见了血。:()六皇子别装了!你的锦衣卫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