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举国同悲(第1页)
李斯躬身立于阶下,他的官袍也换成了素色,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下更显刺眼,“只是……有些偏远乡邑,百姓家中无多余布料,地方官已上奏,请求调拨官布应急。”嬴政微微颔首:“准。从国库调布,务必让每一户人家都能为战死的儿郎挂起白幡。”“告诉他们,这些布料不是施舍,是大秦欠那些孩子的——欠他们一条命,欠他们一声安息。”“臣遵旨。”李斯应声,又道,“昨夜被斩的官员家眷,臣已按例安顿,未敢株连。”“只是朝堂之上,尚有几位老臣称病未朝,恐是心有惶惧。”“让他们怕。”嬴政声音平淡,“怕了,才知道什么是敬畏——敬畏战死的将士,敬畏大秦的疆土,敬畏寡人的刀。”他转身走下殿阶,“随寡人去军营看看。”咸阳城外的大营,此刻已是一片雪白。将士们的铠甲上系着白绫,旗帜换成了素色,连营门口的石狮子,也被披上了白布。往日里操练的呐喊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号角,在营中回荡,像是在诉说着未尽的哀思。嬴政步入营中,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士兵。见大王驾到,士兵们齐齐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整齐。他们的脸上沾着尘土,眼神却透着一股狠厉,只是在看到嬴政身上的素袍时,那狠厉中多了几分动容。“起来吧。”嬴政抬手,目光扫过他们胸前的白绫,“知道为何让你们穿素衣吗?”最前面的士兵昂声道:“为了纪念战死的袍泽!”“不错。”嬴政点头,“他们是你们的同乡,是你们的兄弟,是和你们一上战场、一起吃过苦的人。”“如今他们死了,死在燕国的土地上,连尸骨都没能回来。”“我们穿素衣,不是为了哭丧,是为了记住——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记住我们欠他们一场胜利。”士兵们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泛白。有人的眼眶红了,想起了那个总爱抢他干粮的同乡,想起了那个在他受伤时背着他撤退的队长。如今,那些人都成了燕地荒野里的一抔黄土。“一月之后,寡人御驾亲征。”嬴政的声音陡然提高,在营中炸开,“你们谁想跟寡人去燕国,为兄弟们报仇?”“愿随大王!”“报仇!报仇!”呼喊声从零星几点,渐渐汇成一片浪潮,震得营地上空的空气都在颤抖。士兵们猛地站起身,甲胄上的白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那火焰,比往日操练时的杀气更盛,因为它烧的是血,是思念,是不甘。离开军营时,嬴政的衣袖被一阵风掀起,露出里面素白的里衬。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白色的营地,忽然问道:“李斯,你说那些战死的儿郎,此刻若有灵,会看着我们吗?”李斯一怔,随即躬身道:“他们必在天有灵,看着大秦如何踏平燕国,为他们雪恨。”嬴政没再说话,只是大步向前走去。马车早已备好,车帘和车身都裹着白布,连拉车的马匹,也被套上了白色的鞍鞯。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咸阳城里显得格外清晰。马车行至城门附近的一处里巷,忽然停了下来。车夫低声禀报:“大王,前面有户人家,门口挂的白幡……有些不同。”嬴政挑开车帘,只见巷口一户普通民宅的门楣上,挂着一面用粗麻布缝成的白幡,幡上用黑炭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士兵,手里握着一杆长枪。门口站着一位老妪,头发花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正用袖子擦着眼泪。她的身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手里攥着半块麦饼,望着街上过往的素衣行人,眼神茫然。“那是谁家?”嬴政问道。随行的侍卫连忙上前询问,回来后禀报:“回大王,老妪的儿子是前番伐燕的士兵,战死在易水了。”“家里就剩她和孙子,买不起好布,便用儿子生前穿的旧麻衣改了白幡,那画上的士兵,是她孙子照着父亲的模样画的。”嬴政沉默片刻,走下马车,朝着那户人家走去。老妪见一行人走来,尤其是为首者虽穿素衣,却气度非凡,连忙拉着孙子跪倒在地:“参见贵人。”嬴政扶起她,目光落在那面简陋的白幡上,声音放柔了些:“老人家,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老妪抹着泪,哽咽道:“叫……叫狗剩,大名王二狗。”他说……说等打完仗,就回来给俺盖新房子,给娃买糖吃……”“王二狗。”嬴政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刻在心里,“他是好样的,是大秦的英雄。”他转头对李斯道:“记下这户人家,从宫中拨些米粮布匹过来,再让工匠给他们盖间新房子。”“告诉地方官,要像待自己亲人一样待他们。”“臣遵旨。”李斯连忙记下。老妪闻言,又要下跪道谢,却被嬴政拦住。他摸了摸那孩童的头,孩童怯生生地看着他,把手里的麦饼递了过来:“大哥哥,你吃。”嬴政接过麦饼,咬了一小口,粗糙的口感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想起密室中帝辛的画像,想起那位先祖称霸洪荒时的铁血,此刻却觉得,支撑着大秦的,从来不是什么天命,而是这些一个个叫“狗剩”“二狗”的名字,是这些愿意为家国抛头颅的百姓。“娃,”嬴政看着孩童的眼睛,“你父亲是英雄,一月之后,大王会带着大军去燕国,为你父亲报仇。”“你要好好长大,将来也做个保护家国的英雄,好不好?”孩童似懂非懂,用力的点了点头:“好,等我长大,我也要学我父亲和大哥哥一样,上场杀敌,扬我大秦之威,做一个保护家园的大英雄。”:()封神?孤大商称霸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