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6 章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许明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她想说我不是不在意你,想说只是习惯。可习惯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因为她心里清楚,习惯比在意更伤人。意是选的,习惯是刻在骨头里的,选了陈屿做女朋友,骨头里刻的还是关禧的口味。
“你那些习惯,给她夹菜,给她剥虾,给她拧瓶盖,走路走在她左边,过马路的时候手往后伸等着她来拽。你这些习惯用了多少年养出来的。十几年。我跟你处了三个月,你再给我三个月,再给我三年,你改得掉吗。”
陈屿摇了摇头,改不掉的。
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橘白相间的影子从中庭花坛里窜过去。
许明月靠在洗手台边沿上,看着陈屿逆光的脸,看着那道浅疤,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接书的时候,陈屿的手指擦过她的手背,凉凉的,指节上有茧。她当时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蜻蜓点过。可蜻蜓点过之后水面又平了。她不是不在乎陈屿。只是她和关禧之间盘根错节的过去,是十几年的日子一寸一寸叠起来的,谁也分不开,谁也插不进。
陈屿直起身来,烟盒和打火机揣回夹克口袋里。
“你那个发小,她身边坐了两个女人。一个给她调蘸料,一个替她涮藕片。她夹在中间,左边递一杯茶,右边递一张纸巾,她接得顺手,那两个人也给得自然。你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
“你怎么想。”
“她有人爱,我高兴。”
“高兴到掉眼泪。”
许明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是湿的,什么时候淌下来的她不知道。她拿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
“许明月,”陈屿唤了一声,“今晚回去,我帮你叫车。”
许明月偏过头看着她,眼眶红透了,鼻尖也红,嘴唇在发抖。
“那你呢。”
“我不跟你回去了。”陈屿说着,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手指触上许明月的脸颊,蹭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转身朝走廊那头走了。
她的步子不快,夹克下摆被窗口灌进来的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瞬。
“蘸料的事,蚝油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她说完,拐过弯。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渐渐远了,最后被火锅店的嘈杂声吞没。
许明月一个人站在洗手台前,仰起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荧光灯。陈屿替她叫过很多次车,从KTV到学校后门,从电影院到她家小区门口。每一回都是陈屿站在路边,看着她上车,看着她系好安全带,看着她车子拐过街角才转身走。许明月从后视镜里看见过她的背影,在路灯底下慢慢走远。
那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后视镜里不会再有那个背影了。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穿红毛衣的大妈探进半个身子,看见许明月红着眼眶站在洗手台前,愣了一下,说姑娘你没事吧。许明月说没事,直起身来,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推门出去。
走廊里那股子火锅味又涌上来了,牛油混着花椒,呛得人想打喷嚏。她穿过走廊,穿过举杯划拳的年轻人和哄孩子的中年夫妇,穿过端着托盘的服务员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
卡座那边,关禧正低头听楚玉说什么。楚玉凑在她耳边,手搭在她小臂上,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关禧听着,嘴角弯起来,偏过头回了句什么,楚玉便也笑了,凤眼弯成两道月牙。
郑书意坐在另一边,手里端着麦茶杯,目光越过关禧的肩头,落在许明月空了的座位上。她看见许明月从走廊那头走回来,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许明月在卡座边站了片刻,弯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
“我妈来电话说家里暖气漏水,楼下来敲门了。得回去看看。你们慢慢吃。”
她语速很快,声音尽量平稳,可郑书意听出了尾音的颤抖。她在宫里见过太多人在她面前强撑。
关禧抬起头来看她,筷子搁在碗沿上。
“严不严重?我送你。”
“不用。就几步路,我走过去。你们继续吃,毛肚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羽绒服抱在怀里没来得及穿,人已经走出好几步了。郑书意搁下麦茶杯,站起来,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酒红色羽绒服。
“……我跟她去。”
楚玉也站了起来。郑书意按住她的肩膀,按得她坐回去。
“你陪着关禧。”
这话声音不大,关禧听不见。楚玉听出了话里的分量。陈屿走了,走廊那边出来的时候眼眶也是红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步子走得很快,快到经过卡座的时候连头都没回。许明月回来后发现陈屿不在了,外套没了,包没了,桌上只剩下她用过的蘸料碗。她在卡座边上站了片刻,羽绒服抱在怀里,手指攥着袖口。然后才开口说暖气漏水。
楚玉朝郑书意点了一下头。
许明月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十二月末的夜风迎面扑过来,灌进领口,灌进袖管。她打了个寒噤,低头抖开羽绒服往身上套,拉链拉了两下没拉上去,手指冻得有些不听使唤。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捏住拉链头,往上一提,拉到锁骨,又把她翻卷的领口抻平。
“拉链卡住的时候,不要硬拽,拽歪了便再也拉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