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破局点(第1页)
宪兵队的调查在第五天陷入了僵局。不是没有线索——线索太多了,多到让人无从下手。长崎丸的旅客登记簿、横滨港码头工人的目击证词、“忠义救国”的纸片、郑天海的档案。每一条线索单独拎出来都像一块拼图,但拼在一起却始终形不成完整的画面。调查组长山崎宪一郎中佐坐在宪兵司令部三楼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达三指的调查卷宗,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个小时,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山崎中佐。”一个年轻的宪兵曹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申海发来的电报。“特高课的回电到了。”山崎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这已经是宪兵队第三次向申海特高课请求协助,要求调阅郑天海在押期间的审讯记录、关押地点监控日志,以及与郑天海有过接触的所有看守人员和同监犯人的名单。但每次得到的回复都如出一辙——记录已按规定销毁,看守人员已经调离原岗位,同监犯人因病死于狱中。全都是废话,用屁股想也猜得到这背后的门道。可有什么办法?别说申海远在千里之外,以他的身份,也无法对身为高科科长的小野寺信彦做什么。“又是什么都没有?”山崎中佐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年轻曹长点了点头。“是啊,那些大人物斗来斗去,就我们这些小人物遭殃!”山崎中佐一听,更加烦躁了。他把烟蒂狠狠的按进烟灰缸里,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骂小野寺信彦?对方每一封回电都态度配合、措辞中肯、附有完整的文件副本和签名盖章,挑不出任何毛病。骂自己的手下?他们已经连轴转了五天,连吃饭都在办公桌边解决。总不可能骂还躺在医院里的小野寺信吾吧!反正你也没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去把郑天海的档案再调出来。”最终,山崎中佐只能挥了挥手。“还有那些从申海发来的回电,一份都不许少——我要重新看一遍。”与此同时,内田良志坐在军务局三楼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是小栗原太郎昨天深夜派人送来的最新进展报告。这份报告详细列出了宪兵队目前的调查进度:他们已经锁定了长崎丸的“谷口三郎”,已经确认了横滨港的神秘人,已经将郑天海的档案列为重点调查对象。但调查在第五天停滞了——线索太多太杂,像一盘散沙,怎么也捏不成一团。这是当然,毕竟全都是伪造的,就是为了将调查引向他设计的方向。“时候到了!”内田良志把那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在指间转了几圈,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准备放饵。按小栗原先生的方案——第一处,中野区冰川町三丁目。”“嗨依!”当天下午,中野区冰川町三丁目。这是一片典型的东京平民区,狭窄的巷子里挤满了低矮的木造长屋,屋檐几乎挨在一起,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灰色带子。巷口的电线上挂着几条晾晒的衣物,在深秋的冷风中无精打采地飘动着。一只三花猫蹲在墙头,歪着头,警惕地打量着巷子里几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这些大猫,是来偷自己崽崽的吗?报案人是冰川町三丁目一家长屋的房东,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姓田中。他是在巷口的布告栏上看到那张通缉令的。通缉令是三天前贴出来的,上面印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郑天海的档案照,另一张是根据目击者描述绘制的枪手模拟画像。画像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冷得像枯井般的眼睛。田中老头在通缉令前站了很久。他眯着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把画像上的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半响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三丁目十七号,巷子最深处那间长屋的房客。那个人是上个月搬进来的,交了两个月的房租。平时不爱说话,见人只是点个头,走路的时候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有几次田中老头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的窗户还亮着灯。田中老头站在布告栏前,手指捏着衣角搓了又搓,把粗布的纤维搓得起了毛球。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清兵的时候怕衙役,维新之后怕警察,如今打仗了怕宪兵。每回巷子里出现穿制服的人,他都把门关得紧紧的,连窗户都不敢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现在他不得不出面,因为布告栏上说,提供线索者赏金五十日元,而举报共犯或藏匿地点者赏金高达一百日元。一百日元。他那个长屋一整年的房租收入也就六十日元。这笔钱够他给老伴买一台新的缝纫机,把漏雨的屋顶修一修,还能给在满洲当兵的小儿子寄一包过冬的棉衣。他站在巷口的冷风里犹豫了整整半个钟头,最后还是回家穿了一件最干净的外套,拄着拐杖走到了中野区警察署。接待他的巡警一开始没当回事,只是例行公事地把他带到一个穿军装的宪兵曹长面前。“长官!”田中老头摘下帽子,双手捏着帽檐,声音在发抖。“我、我有个房客,跟通缉令上那个人,长得有点像。”曹长原本靠在椅背上抽烟,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了身体,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哪个通缉令?”“就是、就是那个……麹町开枪打人的那个。”田中老头用手指了指自己耳朵上方。“差不多这么高,脸型差不多,眼睛也差不多——冷得吓人。”曹长与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过去五天里,类似的报案他们至少接到了几十起,结果无一例外,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是想骗赏金的闲汉。但上级有令,每一条线索都必须核实,所以他们还是按照流程登记了田中老头的证词,派了两个便衣跟他回去看看。:()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