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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雪瑶饮茶将口中的点心顺下去,端着点心碟子迎向太后:“皇祖母息怒,是孙女求的阿娘。”说着边挽住太后的胳膊边托了托那碟点心,“皇祖母请坐,听我慢慢解释。”
皇太后睃着她,口吻生硬:“说的就是,你求她,她怎么自己不下旨?推给哀家算什么!”不过还是跟着祝雪瑶去案前坐下了。
祝雪瑶垂眸道:“前几日方氏闹到孙儿的蓁园,孙儿一气之下很驳了她的面子,后来越想越悔,唯恐惹大哥记恨。今日进宫为方氏请封算是向大哥赔罪,求阿娘去托皇祖母下旨,是觉得这样方氏脸上更好看些,皇祖母别怪阿娘。”
她这般说着,帝后二人无声地对视,皇帝的笑呼之欲出:小丫头谎话说来就来啊。
被皇后一瞪,皇帝假作咳嗽,硬将这笑憋回去了。
皇太后闻言颜色稍霁,心下不怪皇后了,却还是烦得慌:“要让哀家说,还是不该册封这方氏。阿珏若为了这么个人敢记恨阿瑶,哀家亲自收拾他!”
皇帝抬头就说:“那您要是驾鹤归西了呢?”
皇太后杏目圆睁,骇然拍案:“你这逆子——”
皇帝两手一摊:“要是朕和皇后也不在了呢?”
“……”皇太后噎住了,哑了半晌,愤然道,“胡说什么,你给我呸掉!”
皇帝手持奏本一声轻嗤,皇太后横眉立目:“你快给我呸掉!”
“啊呸呸呸。”皇帝只能妥协。
皇太后又看皇后:“你也呸掉。”
“?”皇后茫然地指着自己,“我又没说。”
“他捎上你了你装什么傻!”太后气得咬牙。
“啊好好好,呸呸呸呸呸。”皇后赶紧照办。皇太后同样也呸了三声,这才罢了。
祝雪瑶别过头,憋笑憋得双肩直抽。
宣室殿里嬉笑怒骂着将这桩人人心里都堵得慌的事翻了篇,衔泥巷里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宫里差来的嬷嬷个个不苟言笑,方雁儿这几日哭也哭过闹也闹过,但她们不为所动。若方雁儿要来硬的,这些嬷嬷倒是打不过她,可为着前程她终是忍了。
太后懿旨突然传来的时候,方雁儿正被嬷嬷盯着喝安胎药。忽见懿旨颁来,满屋子的人着急忙慌地备了香案,跪地接旨。
待得颁旨的太监抑扬顿挫地宣读完懿旨,不仅方雁儿懵了,就连几位老资历的嬷嬷也懵了。
“嬷嬷,请您借一步说话。”颁旨的宦官客客气气地将最有威望的嬷嬷请了出去,方雁儿仍滞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其他宫人将她扶到椅子上做她都任他们摆布,显得前所未有的听话。
也没过多久,那嬷嬷就回来了。瞧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方雁儿,平静又不失恭敬地道:“恭喜奉仪。如今奉仪得了封,不宜再住在这衔泥巷了,奴婢们这就备车,送奉仪进东宫去。”
奉仪。
这个称呼令方雁儿一阵恍惚,不知是喜是悲。
她似乎该庆幸宫里认下了她,给了她一个位份,可是……
她实在没办法不去想晏珏曾经承诺她的侧妃位份。
晏珏信誓旦旦地说过,太子妃她确是做不了,但侧妃他一定为她去争,做不了侧妃也至少是太子良娣。
如今这个奉仪——
方雁儿搞不清宫中的位份,但隐隐感觉到这位份必定不高。
方雁儿一时想和眼前的嬷嬷们打听奉仪究竟是个什么位子,但话到嘴边又忍住了,因为打听也没用,就算位份不高她也没胆量抗旨。
她只能安慰自己,位份都是虚的。只消太子的心在她这里,日后想要什么位份都有。
方雁儿平复了一下心绪,只抬眸问那主事的嬷嬷:“进宫……我就这样进宫?阿珏不来接我么?”
这话给周遭的宫人都说无语了,嬷嬷靠着经年的资历才克制住了没翻白眼,耐着性子道:“奉仪也知道,太子因您的事被禁了足,这些日子连早朝议事都不能,遑论出宫来接您。您也不必计较这一时,快些进宫去,自然能见到太子。”
不料方雁儿摇着头道:“那我先不进宫,等他解了禁足来接我,我再进宫。”
这话听着滑稽得让人想笑,实则方雁儿心里算得清楚:她先前闹出那许多风波,这奉仪的位份真不高,她就真成了个笑话,日后宫人们都不会拿她当回事的。
可若太子能亲自来接她,那就说明她至少在太子心里还很有分量,她的处境也能好些。
可嬷嬷们的耐心快消磨殆尽了。
……讲道理,大家都是宫里有头有脸的女官好不好?别说底下的小丫头们,就是皇子公主们见了他们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嬷嬷。如今被指出来看顾这么一个……呃,让皇家觉得挺丢人的女子,这对她们而言无疑是个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