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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1(第2页)

裴府门前挂着挽联,白绸扎的一朵硕大的花挂在匾额中间。这是第三日,裴世杰要出殡了,设了灵堂,却没有摆酒席。按风俗习惯这一日是要做埋人酒的,不过裴正峰伤心过度根本无心张罗,只想早日抓到林如意。他把屋子空了一半出来给警署的人办公用,家里的钱也都如流水一般进了那些警官的口袋。裴世杰的恶名家喻户晓,甚至有不少人觉得他死了活该,所以看热闹的人不少,前来吊唁的人却不多,有的也是看着裴正峰的面子。谭新远进门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徐夫子。

徐夫子已经见过裴香茗,了解前因后果,对谭新远投去同情的目光。谭新远撇撇嘴,同徐夫子说:“夫子,你可要保密,让裴老板看见了肯定赶我走。”徐夫子哼哼两声:“你还敢来?裴老板把错都算到你头上了。”谭新远纳闷了,怎么会怪他。徐夫子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拐了他女儿,让他一回来就奔谭家坊去,他就一定会去找裴世杰,那么就不会让如意有机会下手了。”谭新远觉得这说法太滑稽了,但念在裴老板痛失爱子也就不计较。

灵堂前府里的丫鬟仆人们哭成一片,卖力地嚎着,拼命挤出几滴眼泪。裴香茗跪在灵柩前朝来人磕头谢礼。不过两日不见,她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双目无神。谭新远心疼得紧,在外头彷徨了许久,临近中午没什么人了才一头冲进去将她拉起来。裴香茗跪得太久,膝盖又疼又麻,两条腿发软站不住。谭新远干脆将她抱起来,飞快地溜了出去,钻入旁边的一间茶厅里。偶有几个人瞥见,也没机会看清楚那是谁。

哀乐声声,听起来却不悲伤,仿佛在庆祝什么似的。裴香茗坐在椅子上,谭新远蹲在面前帮她揉按着双腿,看她眉头微微一皱,便晓得自己下手重了,又重新拿捏力道。谭新远低声说:“我不放心你,就跟来看看,没想到你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裴香茗却说:“茶籽油都榨完了么?”“没呢,我跟他们交待清楚就出来了,心里只有你,哪里还想管那些茶油。”谭新远说着,脸上却在笑,不一会又刻意凝住了笑意,“你哥哥的事我听说了一些,你恨如意么?”裴香茗疲倦地闭了闭眼睛,说:“我觉得有些事情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谁也不能怪。这段姻缘本来就是强求来的,如果当初哥哥放过如意,如果哥哥肯善待如意,如果哥哥没有逼着如意去抽大烟,最后都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吧。就像沈老夫人一样,当日的因,才酿成今日的果。我不会怪云深,也不会同情沈不离,人世间的事,都是一种轮回。”谭新远长长吁口气,看着裴香茗的眼睛说:“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如意从你家逃出来,就躲在了我的粮油店里。那时候我还在谭家坊,并不知情,是我姐姐收留了她。”裴香茗又震惊又无助,摇着头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可以让她逃走,让她永远不要回来!可是你一旦告诉了我,就是让我为难!”谭新远抓紧了她的手:“可是我必须告诉你,她的去留应该由你来决定。”裴香茗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我不能决定!我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放走她,父亲会恨我一辈子,把她交出去,她就没命了!”谭新远提醒道:“可是你父亲为了追捕她一掷千金,不惜血本,这样下去裴家都会被那帮吸血虫掏空,更不是办法!”裴香茗陷入矛盾的漩涡,思绪混乱,根本拿不定主意。她便把一腔怨愤都发泄在谭新远身上,朝他大喊大叫:“你给我出了一个多大的难题你知不知道?你干嘛要这样为难我?”他们却不知隔墙有耳,听见动静的李管家早已贴在窗边仔细将一切都听了去。裴香茗还在矛盾不堪之中,裴正峰这厢已经亲自带人去了谭氏粮油店捉拿,搜了个底朝天,却并没有找到林如意的踪迹。裴正峰索性叫警官把店里的人都抓了起来,要带回裴府去好好审问一番,窝藏杀人犯可是一项不小的罪名。

六姐吓得脸都白了,差点就忍不住要招了,彤妹横横地瞪她一眼,叫她改了主意。六姐一想也对,如果招了,那不就是落实罪名了,还不如一口咬死了不认。

一行人浩浩****回到裴府,旁人一看抓了好几个人,又围过来看热闹。裴香茗还在与谭新远纠结着,却听见外面动静不小。谭新远透过窗缝一看,竟看见彤妹几个人被警官押着,登时冲了出去质问:“你们怎么乱抓人?”警官耸耸肩,朝着裴正峰说:“据裴老板的可靠消息,凶手一直躲在谭氏粮油店,如果情况数实,那么谭氏粮油店就是窝藏犯人了,按理都要送到警署去羁押。”裴正峰补了一句:“还包括你,谭新远。”谭新远看六姐和六姐夫神色紧张,心里难过,他们都是老实人,踏踏实实活了一辈子,经不起这种惊吓。反而彤妹出奇地淡定,脖颈和腰脊都是笔挺的。谭新远想了想,警官说的是可靠消息,那就是没有真凭实据,便有了底气,说:“你们有证据说我们窝藏犯人么?如果没有,那就是滥用职权。”警官一听便看向裴正峰,问:“裴老板的可靠消息从哪里来的?可有人亲眼见到林如意躲在粮油店里?”裴正峰毫不犹豫说:“李管家亲耳听见谭新远说的。他向小女透露林如意就藏在他那里,问小女要如何处置。”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站在屋檐下的裴香茗,她穿就一身纯白的粗麻衣,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显得轻薄如纸。一下被推到了前面,不得不面对她想逃避的东西。裴正峰充满信心地看着她,好像在诏告众人,我女儿就是最好的证人。可是裴香茗哀怨的目光最终让裴正峰失望了,她没有挣扎太久便说了谎话:“李管家听错了,谭新远说的是别的事,跟林如意无关。”众人皆哗然,交头接耳地议论,裴正峰气得当即喷出一口血,裴香茗吓得连忙去扶,却被父亲一掌狠狠推开。连李管家都忍不住指责裴香茗胳膊肘往外拐,说得她眼泪涟涟。裴正峰歪着身子渐渐地倒下去,旁人扶都扶不住了。李管家叫人速速去请郎中,一边叫人把裴正峰抬回屋里去。几位警官都不知该怎么办了,面面相觑。彤妹忽然开口说:“各位警官都已经搜查了粮油店,没找到人,也没证据说我们窝藏犯人,还不如放了我们,去抓逃犯要紧。”几人私语了一阵,只好将他们放了。谭新远与彤妹相视一眼,说:“我留在裴府,你们回去。”彤妹担忧不已:“如今裴老板恨你入骨,你留在这里岂不危险?”谭新远无奈一笑说:“有什么法子,我要陪着她啊。”彤妹懂得谭新远的深情,报之以微微一笑。

连请了两个郎中,对裴正峰的病情束手无策,针灸之后他只哼哼了两声,却依然昏迷不醒。一个郎中说裴正峰得的应该是肝病,肝气犯肺引起的吐血。另一个又说是胃气反逆引起,所以病症在胃里。两人争论起来不相上下,李管家也不知应该听谁的。裴香茗当机立断说从县城请个洋大夫过来,李管家并不信那一套,颇多微词,裴香茗便径自去请荣老三跑一趟,荣老三不假思索答应了,骑了匹马赶往县城。

裴世杰要出殡了,灵越这几日躺在屋里没出来露过面,裴香茗便只能一个人担着。谭新远一路相随,帮她挺过这一关。在坟前,裴香茗终于放声地大哭了起来,谭新远听出这哭声里面无尽的委屈和心酸,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不在意旁人的目光,这就是谭新远和裴香茗,他就是要和她在一起。“不是你的错。”谭新远低声在她耳边说,“不是你的错……你爹怪你,是因为他没想通,但是他会想通的。”裴香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道:“爹不会原谅我的……他永远不会原谅我……”谭新远用力抱紧了裴香茗,恨不得将她跟自己揉为一体,这样他就能完完全全地体会她的所有情感,替她分担。

引魂幡在风中呼哧呼哧地响着,像在诉说着亡者的一生。火焰熊熊燃烧,不一会就将那一箱箱的元宝、纸钱、屋子和纸人烧了个干干净净,连灰烬都被吹散了。

荣老三在天黑之前请来了洋大夫,李管家拉长了脸不太愿意请他进去。但谭新远作了主,称李管家若是不让大夫救人就与杀人无异,硬是领了洋大夫进屋。裴香茗守在裴正峰床边,一手支着下巴睡着了。谭新远不忍叫醒她,但她听见动静马上就醒了。洋大夫对裴正峰进行了一番检查,又看了他吐出来的血,用不利索地中文和裴香茗说:“裴小姐,很抱歉,您父亲的病我也治不了。他的胃里面有一个很大的肿块,我们管它叫cer,这是一种很复杂的病症,需要开刀才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可是这个手术在我们国家才能做……”其余的话裴香茗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边只有cer这个词不停地回响、回响……她当然知道cer是什么,那是不治之症,但是她父亲还这么年轻,看起来这么健朗。难道就是因为她惹了他生气,就将他害成这样?谭新远看裴香茗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得问洋大夫:“难道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洋大夫遗憾地摇摇头,说:“我只能给他注射几种消炎止痛的针剂,让他感觉好一些。”裴香茗问:“他还能活多久?”洋大夫答:“说不定,有的能活好几年,有的只有几个月,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保持好心情。”裴香茗苦笑,对于父亲来说,所有的好心情都随着哥哥一道去了罢,所以说到底还是怪她。要是她老老实实呆在沈家,像父亲期待的那样,或许沈家和裴家都还平平安安的,什么也没发生。

洋大夫给裴正峰注射了针剂,留下了一些止痛药就离开了。李管家在外边放马后炮说:“我就知道洋鬼子没用,还不如我们的老郎中。要么去山上请道士做做法,驱驱邪,说不定管用。”裴香茗发着愣,听着李管家的唠叨,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谭新远诧异看着她:“你不会真的要去请道士做法吧?”

裴香茗的确想去找道士,但那人如今已经不算是道士了。她告诉谭新远,云深跟随张道长学修行多年,深谙药理,或许有些秘方也说不定。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病急乱投医。谭新远却不放心她独自去沈家,因为如今的沈家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沈家了。

裴正峰迷迷糊糊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睁开眼来,浑身酸痛难当。裴香茗一看父亲醒了,急忙俯身下去唤他:“爹!你千万别生气,千万别再生气了,保重身体要紧……”裴正峰意识到自己病重了,吃力地抬起胳膊指着谭新远吐出几个字:“你、出去!”谭新远听话地出去了,留他们父女二人说话。裴香茗见到父亲如此情形,难过地哭起来。裴正峰有气无力说道:“我谈了一笔大买卖,客人还住在茶馆里等着明前茶,他们要看货,你带他们上沈家去看……香茗,你要回去,沈家是裴家的靠山,要不然,裴家的生意就断在我手里了……爹送你出国,不是教你吃里爬外的,做人不能忘本啊,去跟老夫人认个错,盼她能原谅你……”裴香茗越哭越悲戚:“爹,我听你的,我会回去的。但是爹现在需要人照顾……”“你别管我!”裴正峰猛地咳嗽了一阵,喘着粗气说,“只有生意做成了,我才能宽心!”裴香茗只得拼命点头答应:“爹也要想开些,灵越肚子里还有哥哥的血脉。”裴正峰似乎有所触动,叹了一句:“要是个男孩就好了……”

屋里的留声机在放着外文歌曲,有时舒畅有时俏皮,唱片不知疲倦地转啊转啊,像永远都不会停似的。裴香茗穿一身白衣,头上佩了朵白花,整个人松弛地靠在谭新远身上。他们并肩坐在廊下抬头望月亮。话是怎么说也说不完的,尤其是离别的时候。裴香茗没有十足把握能和沈名嗣达成交易,只是不想再让父亲失望。因为父亲根本不知道沈家已经易主,沈老夫人的那封信避重就轻地数落了裴香茗的种种,却只字不提沈家的变数。谭新远不放心地叮嘱她,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裴香茗却还记挂着谭家坊的榨油坊,催他早些回去把大事办完。谭新远轻抚她的肩背,无奈地笑着说:“除了你,哪里还有什么大事。”裴香茗悄声问:“林如意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他们找不到人?”谭新远亦悄悄答道:“方才我问过彤妹了,我前脚刚离开,如意后脚就逃走了。彤妹说她本是来投奔我的,却没想到我会将她的命运交到你手里。她多少有些失望和伤心,剪短头发,换了身男装就走了,钱也没要,话也没留。”两人半晌无言,只有留声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裴香茗叹口气,突然拉着谭新远站起来,问他:“你会跳舞吗?”谭新远鞠了一躬:“不太会,不过你可以教我。”

裴香茗带着谭新远迈着步子,一进一退,踏着留声机的音乐在院子里回旋。偶尔他踩了她的脚,偶尔他没跟上节奏,但是她都笑着,转着,忘记了四周还挂着白幔。一曲舞毕,裴香茗后背贴在谭新远的怀中,久久不动。谭新远闭着眼嗅着她后颈处烘出来的茶香,低吟道:“为什么要为别人而活……什么时候你才能做真正的裴多菲……”

清晨,裴香茗身穿一袭华丽的洋装出现在街头,用流利的英文向两名美国人介绍芦溪镇的大体情况。经过谭氏粮油店时,裴香茗特地带他们进去看了看,并着重介绍了这里的特产——高山茶油。美国人听说和橄榄油成分相似,便拿了一小瓶回去做检验。裴香茗临走时朝谭新远使了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

上了马车,便一路颠簸着朝沈家大院去了。途径万龙山,山顶上风云变幻莫测,真的好似有龙在空中腾云驾雾,叫美国人开了眼界。见到瀑布时,他们要求下车欣赏,见到茶场时,也忍不住要下去走走看看。这样一边玩一边赶路,到沈家大院统共花了两个时辰,一伙人都饥肠辘辘。

沈家大院的牌匾高高悬在头顶上,裴香茗仰望一眼,觉得它像个魔咒,不知还要困住她多久。仆人见裴香茗带了两个洋人进来,赶忙去通传,不一会,沈名嗣出来迎客了。云深跟在他身后,长发已经剪短,一副商贾人家的打扮,看裴香茗的眼神很复杂。沈名嗣扫了裴香茗一眼,阴阳怪气地问:“回来要休书的么?”裴香茗坦然道:“这两位客人是从美国来的,要采购一大批茶叶。沈家的仙茶一向是供应给裴家的,已经延续几十年了,希望沈老板顾全大局。”沈名嗣转头看向云深,询问他的意思。云深提醒沈名嗣,他们刚刚接手,不易作出大变动,尤其是他们不懂买卖,只怕糟蹋了那些上等的好茶。沈名嗣也觉得有理,生意归生意,只要裴香茗不是来捣乱的,其他的事都好说。于是裴香茗又成了座上宾,与美国人一同受到了沈名嗣的款待。席间,云深一直沉默不语,裴香茗耐心观察,发觉他仍然是吃素的,不沾半点荤腥。可是她越发觉得云深像极了过去的沈不离,那种压抑、刻意的冷漠和疏离,几乎一模一样。

饭后,沈名嗣安排客人先行休息,裴香茗提出她想去看望沈老夫人。沈名嗣嘲讽道:“你还敢去见她?不晓得她有多恨你么?”裴香茗怎会不知,但沈老夫人既然给父亲写了那样一封信,目的应该是要她回来的。她便问:“沈不离呢?我有事要找他。”沈名嗣不屑道:“他啊,整天抱着孩子不放手,哪有心思管别的。”裴香茗又惊又喜,问:“秋琳生了?什么时候?”沈名嗣答道:“就是那天你走了之后。”裴香茗心绪复杂,觉得当日一走了之愧对沈老夫人,不过这个孩子多少能带给她一些安慰。

锦绣听说裴香茗回来了,早已候在一旁,见她得空了便迫不及待迎上去。猛地看见裴香茗消瘦的脸颊衬着一朵醒目的白花,她怔了一下,问:“小姐……家里出事了?”裴香茗见着锦绣比别的亲人更亲,握住她的手,眼眶一下就红了。锦绣原以为她的小姐已经和谭新远过上了逍遥日子,却不晓得她回去以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时也凝噎起来。锦绣问:“那小姐打算听老爷的话,留在沈家来维系生意么?”裴香茗说:“眼下我没办法,父亲活不长久了,我只希望能将功赎罪,让他走得安心。”锦绣抹着眼泪说:“也许是那个洋大夫看错了病呢,老爷福大命大,会好起来的。”裴香茗想起自己此行的另外一个目的,等办完买卖的事,再去找云深不迟。裴香茗跟锦绣打听沈不离的近况,锦绣有些幸灾乐祸说道:“爷现在总算认清了那个秋琳的真面目,她仗着自己生了个崽跟爷没日没夜地闹,我和子榆守在外头,不是听见孩子哭就是听见他们吵架。”裴香茗十分不解问:“为什么闹?”锦绣答道:“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财产。秋琳站在老夫人那头,想要爷和沈名嗣父子争到底。偏偏爷的性子和她们不同……”裴香茗一听,忽然想起之前沈不离的反常,原来是因为秋琳。她便能理解他了。

裴香茗迈入那座小院,只见沈不离抱着襁褓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的神情看上去那么满足,可又挂着明显的悲伤,那种矛盾的心思让人凭空对他生出怜悯来。他看见了裴香茗,微微诧异,又快速平静下来,冲她绽开一个笑容。裴香茗凑上前去看婴儿,觉得欢喜。沈不离说:“是个男孩,取名叫乐水。”裴香茗答:“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智者乐,仁者寿。”沈不离点头说:“对啊,我希望他快乐。别像我……”裴香茗心头钝痛,蹙眉看着沈不离,问他:“听说你甘愿放弃沈家的一切,是为了孩子么?”沈不离轻笑道:“你懂我。可是她不懂。她怪我,她要我去争,去抢。”裴香茗抬头望了一眼,屋子的窗门都紧闭着。裴香茗想了想,劝他说:“秋琳还在坐月子,情绪不稳,你也别在这个时候跟她计较,等她调养好了身子,你们再细谈。”沈不离悲观摇头:“是我想错了,都错了……”裴香茗看他情形不对,岔开话题说:“婆婆看过孩子了么?她一定高兴吧?”沈不离说:“看过一次,但她还在生我的气。她和秋琳一样,怪我不争气。如今婆婆把自己关在佛堂里整日念经,谁都不见。”裴香茗倒吸口气,料不到一向强悍的沈老夫人也已年迈,受不起打击了。沈不离瞥见裴香茗耳后别了一朵白花,忽地心里一颤,问:“你家有白事?”裴香茗便将裴世杰与林如意之间的种种恩怨说给了沈不离听,一边惋惜哥哥的性命,一边唏嘘如意的命途。“当初他送我烟膏的时候,你就该回家一趟好好警示他。”沈不离随意发了感慨,见裴香茗神情哀恸,马上又改口说,“不过他那个人恐怕是听不进你半句劝的。人各有命,你也不必自责。”裴香茗怔住了,她当时将所有的心思都挂在了谭新远身上,的确没想过要回家劝劝哥哥,只想着等父亲回来就好了,哪知道……沈不离怀中的婴儿突然大声啼哭了起来,他逗弄了一下婴儿的小脸,笑着说:“他饿了,我带他进去吃奶。”裴香茗便起身向沈不离告辞。她沿着池塘往回走,看着倒映在水中的影子被风一吹就皱了,忽然想起那句“树欲静而风不止”,心里极难过。

裴香茗行至后院,听见旁人在议论着“二爷”。他们口中的二爷便指的是云深了。她明白,此时的云深,已经不是那个为她答疑解惑,丝毫不沾烟火气的道士了。他是二爷,居心叵测、运筹帷幄,最后鸠占鹊巢,既报了仇,又得了利。但是他为什么没搬去主人的厢房,为何还住在后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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