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藏身(第1页)
“呼——呼——呼——”太阳已经西斜,秋风卷着黄沙一阵阵地拍打在客栈的大门上。那些细碎的黄沙透过总关得不严实的大门吹到客栈里来,搞得桌凳上和地面上全都是,还好已经没客人了。这里地处月氏与羽田之间,不过是一条旧商路而已,靠近北面新的商路开辟后,从这里经过的人越来越少,客栈的生意也一日日地冷清下去。客栈老板恩奇极不情愿地从柜台后起身,拿起抹布开始一张张桌椅的擦起来。尽管客栈中桌椅不是很多,可对他五十多岁的身体来说,将桌椅全擦一遍也是个不小的工程。“该死的大风。”他一边擦一边念叨:“刘木匠的手艺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下次不找他做门了。”恩奇越擦越气愤:“有时间一定要让他来看看他做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哎,可不找他还能找谁呢?镇上那些要价那么高。”擦了一会儿恩奇又叹息起来。便在这时,客栈大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帷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随即将客栈大门关上。恩奇一抬头便辨认出了来人。“我还以为客人今天不来了。”这段时间每隔三天这个头戴帷帽的中年男子都会来客栈,所以恩奇记得清楚。这人总是傍晚时分来,却从不住店。“还是老规矩吗?”恩奇停下手中的活,向他确认。“嗯。”男子发出低沉的声音,喉咙像是受过伤。“坐哪里?我给你擦擦。”“就这里吧。”那人却自己用袖子擦了一下凳子,便坐了下来。透过帷帽上的薄纱,可以看到那是一张还算年轻的脸,并没有多少皱纹,要是没有嘴上的胡子,甚至会让人疑心这是不是一个少年。不过恩奇从来不好奇这些。他照例将今早做好的新鲜馕饼打包好,切两斤熟羊肉,放到桌上。“掌柜的,这几日有什么新鲜事吗?”那位客人照常用他那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恩奇想了想:“倒也没什么,硬要说和往日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圣教的士兵不常来了。”想想前几日,恩奇还有些后怕,圣教的士兵们几乎每天都要来检查一遍客栈的所住的是哪些客人,当时还有一个客人被直接抓走。也难怪这段时间住店的人都比以前少了许多,这让生意本来就不是很好的客栈更艰难了。恩奇很乐意与这中年人分享自己的见闻,因为这中年人时不时会因为自己的分享而多给几两银子。这么慷慨的顾客,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遇见过了。“谢谢,过几天我再来。”中年人放下银子,拿起桌上的囊和羊肉便出了门。恩奇送他出去。客栈外的树桩上系着客人的高头大马,马额头上有条长长的刀疤。圣教来的人说,遇到来历不明的人要汇报,恩奇理都没理,客栈做生意,做的不都是来历不明的人的生意吗?再说,去镇上一来一回就是半日,他生意还做不做了?“走了。”看着客人骑马消失在黄昏的风沙里,恩奇才转身准备回去。此时不从哪里吹来一团皱得不成样子的纸张,吹到恩奇脚边来。他捡起那团纸,一点点地将其舒展开来,举到黄昏的日光下仔细端详。那是一张通缉令,画上的是一个叫“子玉”的年轻小伙,看上去面容清秀,明显是神州人的特征,赫然是陈晓雨本人。他将那份通缉令随手扔掉,叹道:“哎,什么世道!”说罢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客栈,将门关上。在他有限的阅历中,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通缉令上年轻小伙和刚刚在他店中的中年人联系到一起的。黄昏中,大漠的秋风依然咿呀咿呀地摇晃着破旧客栈的门窗。-----------------晚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陈晓雨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骑了半个时辰的马,陈晓雨转入白龙堆雅丹[1],终于来到他与李星潮暂时歇脚的地方。太阳还没完全落下,照在雅丹前的开阔地上,遗留在地表的盐渍反射着阳光,绵延数十里,如同巨龙,这也是白龙堆名称的由来。他们的临时藏身所就在其中,十分简易——主体是由几个形状怪异的土丘组成天然的避风港,土丘之间的缝隙又用小一些的石头、布条、杂草封住,再加上一个火堆,这就是全部了。相比变幻不定的沙丘,这里显然更适合做临时栖所。他和李星潮贴着月氏边缘走,为了摆脱追兵,时而深入到一望无垠的大漠中,时而略过月氏城外围的村庄,逃了十来天,终于来到月氏与羽田的一条旧商道上来。中途还遇到过一次沙匪的抢劫,这才从对方手中夺过一匹骏马,好不容易才找到现在这处隐蔽的藏身地。不远处的旧商道附近有处废弃的古井,可以解决基本的水源问题。,!骑马再走远些可以走到一家生意冷清的破旧客栈,基本的饮食可以得到保证。现在整个魔教正疯了似得满大漠地找他们,陈晓雨与李星潮的通缉令甚至贴得到处都是,赏金高的吓人,看得陈晓雨自己都心动。与陈晓雨的的区别是,李星潮那张通缉令上连个名字都没有,画得也很模糊,只能依稀辨出一个中年妇女的样貌来。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李星潮就安全了。她本就一直处在魔教的暗杀名单上,按理她此刻应该在羽田的商团里才对。所以只要她在商团之外的地方被发现,只要稍稍动动脑子,便能将她与近来发生的事联系到一起。况且,她与陈晓雨在西山镇已经被不少人看到过,即便那时候做了伪装,可如果真要深究起来,只要发现她不在商团,这些伪装也很容易被戳破。除此之外,通缉令上还警告所有人,不得随意接纳帮助生人,要是查实为嫌犯提供过帮助,西山镇就是榜样。陈晓雨将翻身下马,将馕饼与羊肉扔在地上,一言不发地坐到火边。李星潮赶紧将羊肉捡起,熟练地用削尖的木棍穿上:“生气归生气,总不能拿食物出气啊。”“是我们害死了西山镇的那些人,他们本可以好好活着。”陈晓雨双眼无神地望着眼前火堆。自从听到西山镇那些与他们有过接触的居民全被楚青曼处死的消息,他就一直这样。李星潮停下穿串的活,走到陈晓雨面前,平静的看着他的眼睛:“不,害死他们的,是楚青曼,是魔教。”然而陈晓雨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还是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李星潮一脚将他踢倒在地,陈晓雨的帷帽也飞向一边。李星潮恨恨道:“你好像是第一天知道魔教的残忍?与其这样消沉,不如早点滚回你的神舟去吧,别死在大漠了。”“不,”陈晓雨立了起来:“我要杀了楚青曼!”注:[1]白龙堆雅丹:雅丹,一种风蚀性地貌,白龙堆雅丹位处xj,此处化用。:()剑意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