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线交织(第4页)
但许应灼没有上厕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破碎的玻璃瓶——刚才在码头上,瓶子虽然碎了,但他偷偷藏了几片最大的碎片。此刻,他蹲在一棵树下,用玻璃碎片在泥地上快速划着什么。
是地图。粗糙的,但能辨认出海岸线、公路、还有他们现在的位置。他在一个点上画了个叉,又在旁边写了个数字:3。
三分钟。
这是他和沈遂之间的暗号——如果遇到危险,想办法留下位置信息,并约定一个时间。三分钟后,如果他没有回来,沈遂就知道出事了。
划完,他用脚把泥土拨乱,掩盖痕迹,但留下一点玻璃碎片的反光作为标记。然后他站起身,走回路边。
“好了?”副驾驶座的人问。
“嗯。”许应灼点头,突然指着远处的海面,“那是什么?”
那人下意识转头。就在这一瞬间,许应灼猛地推开他,朝公路另一侧的海滩跑去!
“操!抓住他!”开车的人跳下车追过来。
沈遂在车里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他猛地推开车门,但开车的人已经拔出了枪:“沈先生,我建议您别动。”
雨越下越大。许应灼在海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身后是两个紧追不舍的男人。海浪在黑暗中咆哮,雨幕模糊了一切。
他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沙滩上。追兵立刻扑上来,按住他。
“跑啊!再跑啊!”副驾驶座的人喘着粗气,举起拳头——
“等等。”开车的人拦住他,蹲下来,看着许应灼,“许先生,何必呢?我们真的不想伤害你。”
许应灼躺在冰冷的沙滩上,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眼泪流下来。他看向远处的SUV,隔着雨幕和车窗,与沈遂的目光对上。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三。”
沈遂读懂了。他悄悄把手伸进座位缝隙——刚才许应灼下车前,偷偷把一个东西塞给了他。是那个破碎玻璃瓶的瓶盖,里面藏着……
一个小小的、纽扣大小的定位器。温见卿给他们的,一直藏在许应灼的鞋跟里。刚才在车上,许应灼偷偷取出来塞给了他。
沈遂按下定位器的紧急按钮。红色的小灯开始闪烁。
开车的人察觉不对劲,猛地回头:“你手里是什么?!”
但已经晚了。
远处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探照灯。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正沿着海滩疾驰而来。警笛声穿透雨幕,由远及近。
“警察?!”副驾驶座的人慌了。
开车的人咒骂一声,拉起许应灼:“走!上车!”
但他们刚转身,就被刺眼的车灯笼罩。几辆警车从公路两边包抄过来,堵死了所有去路。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下来。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雨夜里,一切发生得很快。两个假警察被制伏,沈遂冲下车跑到许应灼身边,紧紧抱住他。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许应灼摇头,脸上又是雨水又是眼泪又是沙子,狼狈得要命,但眼睛亮得吓人:“我留了标记……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沈遂擦掉他脸上的泥沙,“三分钟。你很准时。”
带队警察走过来,是温见卿联系的那个“老朋友”。他看着许应灼,眼里有赞赏:“许先生,你画的标记很管用。我们的人在小树林里找到了。”
许应灼愣了:“什么标记?”
“地图啊。”警察说,“虽然画得有点抽象,但能看懂。还有那个数字3——温见卿说那是你们的暗号,三分钟。”
许应灼和沈遂对视一眼,都笑了。许应灼画的其实是抽象版的荧光海,但在警察眼里,居然成了地图。
也许,艺术真的能救人。
警车顶灯的红蓝光在雨夜里旋转,照亮了海滩、海浪、和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而在远处的海面上,乌云正在慢慢散开。云缝里,漏出一线月光,苍白但坚定。
像所有漫长黑夜之后,终将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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