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异乡的土壤(第3页)
第三个月,事情开始起变化。
先是县农业局的人找上门,说接到“群众反映”,有人“非法推广未经审定的转基因作物”。
沈知意拿出所有资料:专利公开文件、农业部备案回执、田间试验数据。但对方看都不看:“我们接到的是省里的指示,要你先停止推广,等待调查。”
“调查需要多久?”
“不好说。可能要几个月,也可能更长。”
沈知意明白了——陆文彦的手,伸到了云南。
果然,当天晚上,老周脸色凝重地来找她:“我打听过了,省农业厅有个副厅长,是恒远在云南分公司的顾问。他打了招呼,要卡你的项目。”
“那怎么办?”沈知意问,“等调查,苗就过了种植期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有个办法,但有点风险。”
“什么办法?”
“绕过官方,直接找老百姓。”老周压低声音,“云南山区多,很多村子天高皇帝远,上面管不着。而且那些地方最缺水,最需要抗旱作物。”
他看着沈知意:“但那些地方也最穷,路最难走,条件最苦。你敢去吗?”
沈知意几乎没有犹豫:“敢。”
“好。”老周点头,“我有个表弟在怒江那边,他带你去。”
---
去怒江的路,比沈知意想象中更难。
没有公路,只有狭窄的土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皮卡颠簸得像随时会散架,沈知意紧紧抓住扶手,脸色发白。
开车的汉子叫岩温,老周的表弟,黝黑的脸上刻满风霜。他话不多,只在必要的时候提醒:“抓紧,这段路滑坡。”“前面有塌方,要步行。”
走了两天,终于到达第一个村子——傈僳族寨子,建在半山腰,房子是木质的吊脚楼。村民看到车子,好奇地围上来,说着沈知意听不懂的语言。
岩温用傈僳语跟他们交流,然后翻译给沈知意:“他们说,这里三年没好好下雨了。玉米种下去,长到一半就枯死。年轻人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沈知意拿出鸢尾苗,又拿出手机里之前试种成功的照片。岩温一边翻译,一边比划。
老人们将信将疑。最后,一个叫阿普的老爷爷站出来,说:“我种。反正地空着也是空着。”
他在自家屋后的山坡上,种下了十株苗。
没有特别的照料,就像种普通作物一样,挖坑,埋苗,踩实。
沈知意在这里住了三天,教他们怎么观察苗的生长,怎么简单防治病虫害。她的话要通过岩温翻译,但村民们学得很认真。
临走时,阿普爷爷拉住她,用生硬的汉语说:“姑娘,谢谢你。”
沈知意摇头:“是我该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阿普爷爷指着那些刚种下去的苗,“是相信它。我们傈僳人有句话:石头缝里长出的草,最知道怎么活。”
他看着沈知意,眼神里有种古老的智慧:
“你就像石头缝里的草。看着柔弱,但根扎得深。”
沈知意眼眶发热。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父亲当年那么执着于建桥——因为桥连接的不只是两岸,还有人心。而现在,她做的也是一样:用技术连接城市和乡村,连接实验室和土地,连接像她这样相信科学的人,和像阿普爷爷这样相信土地的人。
离开寨子时,村民们送了她一包自己晒的野菌干,还有一串用野果穿成的项链。
“保平安。”岩温翻译道。
沈知意戴上了项链。野果已经风干,但依然有淡淡的香气,像这片土地本身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