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单行道(第5页)
周静仪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
“小鸢,答应我一件事。”她轻声说,“如果那孩子再说伤人的话,别当真。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自己像父亲一样,把爱的人拖进深渊。”
苏鸢点头:“我明白。”
她转身离开时,周静仪叫住她:
“还有,告诉她——她父亲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他说,有些原则,值得用一切去捍卫。她也是。”
黄昏时分,苏鸢找到了那座天桥。
它横跨在一条旧河道上,造型优雅,桥身有七道弧形支撑,像彩虹的弧度。夕阳下,整座桥染上金红色,美得不真实。
沈知意就坐在桥中央的长椅上。
她穿着昨天的白衬衫,皱巴巴的,沾着污渍。头发散乱,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破碎的培养皿碎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苏鸢站在桥头,看了她很久。
那个永远挺拔、永远清醒的女人,此刻像被抽掉了脊骨,缩在长椅里,小得让人心疼。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桥上回响。
沈知意抬起头。
看到苏鸢的瞬间,她的眼神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然后迅速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来找你。”苏鸢在她身边坐下,保持一点距离,“你手机关机,阿姨很担心。”
“那你呢?”沈知意转回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碎片,“你不该来。我说了,结束了。”
“我没同意。”苏鸢轻声说,“沈知意,爱不是单方面的决定。你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那我算什么?你的实验对象?一个可以随时终止的变量?”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碎片边缘划破皮肤,渗出血珠。但她毫无知觉。
“那你要我怎样?”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跪下来道歉?说我错了,我不该推开你,我们重新开始?然后呢?等着下一次灾难降临,等着你因为我受伤,甚至……”
“甚至什么?”苏鸢握住她的手腕,强迫她放下碎片,“死吗?沈知意,你以为推开我,我就安全了?你以为一个人扛,那些人就会放过你?”
她拿出手机,调出刚才拍下的文件夹内容,递到沈知意面前。
“看看这个。你父亲的‘彩虹桥’项目,恒远集团,绿源生物——这一切不是巧合。他们盯上你,是因为你姓沈,是因为你和你父亲一样,不肯向资本低头。”
沈知意怔怔地看着屏幕,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纸张,父亲熟悉的字迹,还有那份名单。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怎么……”
“我查的。”苏鸢收回手机,“因为你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找答案。因为我不想被你蒙在鼓里,不想被你‘保护’在安全区,然后看着你一个人去战斗。”
她握住沈知意的手,不管她微弱的挣扎:
“沈知意,你听清楚:我不是你父亲。我不会因为压力垮掉,不会因为威胁退缩。我是苏鸢,是爱你的苏鸢,是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任何事的苏鸢。你可以推开我一次,两次,一百次——我都会回来。”
泪水终于从沈知意眼中滚落。
不是昨晚那种安静的、崩溃的泪,而是滚烫的、带着巨大痛苦的泪。
“你知道实验室被毁时,我在想什么吗?”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在想,如果我父亲当年肯妥协,肯把技术卖给他们,他会不会多活几年?会不会看着我长大?而我……如果我肯低头,肯接受‘合作’,是不是就不会连累你?”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苏鸢,我害怕。不是怕他们,是怕我自己。怕我像父亲一样,因为执着于所谓的原则,毁掉自己,也毁掉爱的人。”
苏鸢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那你父亲后悔过吗?”她问,“在他最后的时间里,他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吗?”
沈知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