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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川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回答。
其实主子并没有受伤,相反,他因为破境,身上那些伤以极快的速度愈合着。
只是那日主子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时,眼底没有一点刚醒的迷蒙混沌,只剩一片死寂的空茫。
他平静得反常,抬手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暖阁的窗边,一坐便是一整天。视线总是往下落,定定停在玉京楼外的那棵杏花树下,不知在看什么。
他就那样坐着,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仿佛连神魂都被抽走了大半,没了半点生气。
只是偶尔的,谢川去玉京楼时,卫浔会抬眼,随手递给他一张写满名字的宣纸,语气平淡无波,让他同其他几位护法,将名单上的魔族尽数诛杀。
谢川接过名单,看清上面的名字时,瞬间惊得变了脸色,忍不住开口劝道:“主子,这几位都是魔域盘踞多年的高阶魔族,身份显赫,在族中颇有威望,若是贸然杀了,恐怕会引得魔域上下人心惶惶,百姓不得安宁。”
卫浔淡淡扫了他一眼,扯唇:“你以为本尊去昆仑之事,是谁传出去的?”
“不过是觊觎这个位置,想借仙盟的手,杀了我罢了。”卫浔望着窗外的杏花树,语气漠然,“上次仙盟能围剿云阙城,总有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通风报信。”
谢川听罢,再也没多问一句,转身便领着名单离去。不过几日时间,云阙城内那几位位高权重的高阶魔族,便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后来,卫浔再也没有踏出玉京楼半步。
云阙城内的谣言起初传得沸沸扬扬,越说越离谱,街头巷尾的魔修窃窃私语。
甚至有人笃定,魔尊早在半年前那场大战里就没了气息。
不过是魔域高层压着消息,用不了多久,这云阙城就要易主,新的魔域之主很快便会取而代之。
谢川每听到这个传言,便冷着脸拎着剑找上门,毫不留情地收拾他们一顿。
时间久了,流言渐渐变了说辞,转而说卫浔是在仙魔大战中破境踏入合体,如今闭关不出,是在潜心巩固修为,稳固境界。
这话一出,魔域上下再无异议。
魔族千万年来,还从未有人能修炼到这般修为去过,饶是两千多年前的天都城那位修炼天赋极佳的小殿下,也不过止步炼虚四重,最终还是惨死于正道修士之手。
所以,云阙城那些对魔尊之位蠢蠢欲动的魔修,也只好歇了心思。
云阙城重归平静,可谢川的担忧,却一日比一日深重。
他总会寻些由头,时不时往玉京楼跑,送些吃食,或是整理楼内事务。
与其他三位护法不同,卫浔待他向来多几分纵容,唯独他能踏入玉京楼内。
久而久之,向其他护法通报主子近况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他身上。
谢川在其他人面前还是很威风凛凛的,他冷冰冰地板着一张脸,道:“主子修炼辛苦,瘦了些。”
再过一段时日,便成了:“主子还在修炼,又瘦了些。”
到最后,他干脆吐出两个字:“瘦了。”
日子就这般一日一日过去,春去夏来,杏花落尽,枝叶繁茂,一晃,便是半年光景。
在谢川再一次从玉京楼里出来时,玄武似是早就预料到了:“你来来回回,也只会说尊上瘦了。若当真是这个,往后你还是别说了。”
谢川的表情却很是古怪,他垂眸,好半晌才道:“没有,主子只是让我给他买一面铜镜。”
“铜镜?”一旁的朱雀闻言,神情也复杂起来,“尊上不是在闭关修炼吗,怎么突然要这东西?”
谢川也不知道。
他只得跑遍了云阙城大大小小的铺子,捎回一堆样式各异的铜镜,浩浩荡荡抱回了玉京楼。
楼内窗边,少年依旧静静坐着。
他瘦得格外明显,眼下因长久不眠凝着一片青黑,半张脸上的鬼纹虽淡去大半,余下的几道纹路衬着惨白肤色,更加诡谲了。
他周身魔气时强时弱,紊乱地缠绕在身侧,状态极差。
谢川将铜镜给他,正想要离开,却听见卫浔开口了,或许是他太久没有说话,嗓音沙哑得厉害:“谢川,距离三月三,过了多久?”
谢川一怔,飞快在心里算了算,才道:“回主子,……已经七个月了。”
“哈,”卫浔随手拿起一面铜镜,对着面前的案几放平,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脸上,一动不动看了许久。
末了,他唇角轻轻一勾,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声音平淡,“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
谢川久违听见主子说这么多话,心头一喜,以为他终于肯走出楼里散心了,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雀跃:“往年这个时候,主子都要带着我去跑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