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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浔忽而轻笑出声,笑声里渐渐染上疯意。
噬魂重新回到他手上,银铃在寒风里叮铃作响。
银铃旁,江群玉亲手系在上面的剑穗微微晃动。
卫浔掌心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是啊,该死的不是他吗?为什么,每次江群玉都要替他挡剑。
他不是最恨他了吗?
他忘了他们之间的情,那不是还有恨吗?为什么,江群玉还要救他,还要拼了魂飞魄散的代价,让他活着?
江群玉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总说,自己是他的心魔,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次夺舍的念头,反倒次次都挡在他身前,为他死了一次又一次。
第七次,下班。
卫浔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满是茫然与痛楚。下班是什么?是解脱,是离开,是再也不回来吗?
江群玉真的还会回来吗?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问题,思绪乱作一团,整个人的状态已然濒临崩溃。
周身魔气疯狂翻涌缠绕,漆黑如墨,沉沉地从半空压落,带着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威势,席卷整个战场。他眼底只剩偏执的疯魔,想要彻底拉着他们一道去死。
兰远舟心底的恐惧疯长蔓延,眼前的卫浔早已不是寻常魔尊所能衡量的了。他半张脸爬满了漆黑诡谲的纹路,蜿蜒如藤蔓,那是只存在于九幽恶鬼身上的印记,狰狞又可怖。
卫浔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直到噬魂剑穿透他心口的那一刻,兰远舟也没能想明白。
他不该死的啊。苏扶摇明明说过,他是天道之子,是天命所归,本该与师尊沈佩秋结为道侣,一同登临九天,受万仙敬仰的。
兰远舟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了,剧痛席卷全身。
卫浔不知何时蹲下身,指尖凝着漆黑魔气,一枚枚魂骨钉钉入他的魂体。
每落下一颗,魂飞魄散般的痛楚便更烈一分,疼得他浑身抽搐,连嘶吼都发不出完整声调。
好疼好疼好疼……
朦胧之间,兰远舟倏而感受到周身落下一片清冽的气息,宛若松柏。
是师尊……
师尊,师尊。兰远舟唇瓣嗫嚅着。
师尊会救他的吧,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他从危难里护出来。
可沈佩秋只是冷淡地扫过濒死的他一眼,目光转而落在卫浔身上,冷声劝道:“尊上,此前我同你交易时,你曾许诺过,若我予你心头血,你助我重新修炼,并可在重新择道后,重组仙盟。”
沈佩秋说着,也想起了四十二年冬,那时,饶是他再小心,他是灵鹿的身份终究是泄露了。
往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光风霁月的仙门修士,尽数被贪欲裹挟,不择手段给他下毒下药,只想废他修为,将他困成任人摆布的炉鼎,依附宗门苟活。
那一日,他彻底看清了仙门的虚伪嘴脸。
他的道心,从不是被外人强行损毁的。是他自己,第一次对坚守多年的大道产生了动摇。
这样卑劣凉薄的仙门,他凭什么要舍命相护?
日复一日的怀疑与失望里,他的道,碎得彻彻底底。
兰远舟去看苏扶摇的那日,正是沈佩秋亲眼看着自己道心崩塌、寸寸碎裂的那一日。
他怔怔坐在营帐床榻上,任由神识里的灵力一点点散淡、归于死寂,心中一片空茫。
而帐帘骤然无风自动,卫浔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现身,站在阴影里,语气平淡地开出条件——
无论他想要何等天灵地宝,他都能取来,助他重修大道,甚至重回巅峰。代价只有一个,待他踏入大乘境那日,需以心头血相赠。
沈佩秋没怎么思考,便答应了。
若继续留在所谓正道修真界,那些修士绝不会善罢甘休,别说修炼资源,只怕他转眼便会被囚禁折辱,生不如死。
一场交易就此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