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蔡瑁谋刘备五(第1页)
夜雨收声,晨雾微凉,荆州刺史府的望夏堂内外,还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与药草气息。残碎的兵刃、未干的血痕、带伤伫立的护卫,无一不在诉说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刘琦斜倚在软榻之上,右臂被白绫层层裹紧,渗开的暗红刺目惊心,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往日怯懦涣散的目光,此刻沉如寒潭,藏着淬了火的恨意与警惕。他一动不动,任由伤口阵阵抽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黑衣死士悍然闯入的画面,耳边回响着护卫们浴血嘶吼的声音。他知道,蔡瑁、蔡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箭只是开始,若没有真正的靠山,下一次死的,就不只是手臂了。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等——等父亲刘表赶来,等刘备前来,等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机会。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流逝,不过半柱香,府外便传来了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尖声的呼喊,荆州牧刘表,终于赶来了。刘表今年五十四岁,早年单骑入荆州,平定荆襄九郡,也曾是一代雄主。可如今岁月侵蚀,加上常年耽于享乐、忌惮蔡氏权势,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鬓角霜白,身躯微胖,眉宇间总带着几分疲惫与优柔。此刻的他,更是发髻微乱,袍服褶皱,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脚步虚浮踉跄,被左右侍卫半扶半搀着冲进门来,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在他心底,此刻早已翻江倒海。方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寝室,哭喊着禀报“大公子遇刺、中箭重伤”时,刘表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刘琦是他的长子,是他当年发妻所生的骨血,论礼法、论出身,都是荆州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这些年,他不是不疼这个儿子,只是蔡氏势大,蔡瑁手握兵权,蔡夫人日夜吹枕边风,逼他立刘琮为嗣。他为了荆州安稳,不得不刻意疏远刘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蔡家打压于他。可他从未想过,蔡家竟敢猖狂到如此地步——在刺史府内行刺州牧长子!这哪里是杀刘琦,这是在打他刘表的脸,是在践踏他荆州牧的权威,是在告诉他:这荆州,已经不姓刘,而姓蔡了!一股冰冷的恐惧与愤怒,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怕,怕刘琦就这么死了,怕自己百年之后,刘氏基业彻底落入蔡家之手;他悔,悔自己多年懦弱纵容,逼得长子在自家府邸都性命难保;他更慌,慌这荆襄九郡,早已不是他能一言九鼎的天下。“琦儿!我的琦儿!”刘表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软榻前,声音都在发颤,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一碰就扯动刘琦的伤口。他看着儿子苍白如纸的面容,看着那渗血的右臂,眼眶瞬间就红了。刘琦勉强撑着身子想行礼,被刘表急忙按住:“别动!千万不要动!伤在哪里?疼不疼?医匠怎么说?”一连串的追问,藏着他压抑多年的愧疚与父爱。“父亲,孩儿无妨,只是皮肉之伤。”刘琦声音沙哑。刘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转头看向阶下浑身带血的护卫百户,厉声问道:“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刺客从何而来?为何能闯入内府!”那百户当即跪地叩首,泣声禀报:“主公!昨夜突来十余名黑衣死士,身手狠辣,目标直指大公子!我等拼死抵挡,死伤惨重,防线眼看就要被破……是大公子!大公子站在堂前,高呼‘我是荆州牧的儿子,誓死不退’!我等受公子气势感召,才以死相拼,守住堂门!不料贼人暗放冷箭,大公子躲闪不及,才中箭受伤!刺客见得手,立刻遁走,不知所踪!”这段话落在刘表耳中,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失语。他太了解刘琦了。这个长子,自幼温顺懦弱,胆小怕事,在府中见了蔡瑁都要低头绕道,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忍受,从来不敢高声说话。在刘表心中,刘琦一直是个需要庇护、不堪大任、甚至有些扶不起的孩子。他从未想过,在生死一线之际,这个素来怯懦的儿子,竟能挺直脊梁,以长子之身稳住军心,喊出“誓死不退”四个字。震惊、难以置信、心疼、愧疚、自责……无数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忽然明白,刘琦不是懦弱,是被逼得不敢强硬;不是无能,是从来没有人给他撑腰。自己身为父亲,坐拥荆襄九郡,手握重兵,却连自己的长子都护不住。逼得他只能以血肉之躯对抗刺客,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失职!若昨夜刘琦真的死了,他刘表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恨,狠狠扎进他的心底。他看着榻上强忍疼痛、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刘琦,忽然觉得,这个儿子,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像刘氏子孙。,!“好……好一个誓死不退……”刘表良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老眼之中泛起泪光。他轻轻拍了拍刘琦的肩膀,指尖都在抖,心底一声长叹:是我负了这个孩儿,是我负了刘氏宗庙啊。怒火瞬间冲破了所有的优柔寡断。刘表猛地转身,袍袖一甩,厉声大喝:“来人!关闭荆州四门,全城戒严,搜捕刺客!但凡有踪迹者,重赏!敢藏匿者,族诛!再查内府宿卫,凡失职、通敌、放行者,一律腰斩示众!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我刺史府内行凶!”“喏!”侍卫轰然领命,快步退下。整个刺史府瞬间肃杀一片,脚步声、传令声此起彼伏。可刘表心底却比谁都清楚——这场刺杀,十有八九就是蔡家所为。只是他没有证据,更不敢当场撕破脸。蔡瑁掌军,蔡氏掌内庭,荆襄士族多依附蔡家,他若贸然发难,只会逼得蔡家狗急跳墙,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刘琦,恐怕连他自己都性命难保。他只能装作震怒彻查,用这种方式,敲打蔡氏,保护刘琦。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堂外脚步纷沓,蔡瑁、蔡夫人、蔡中、蔡和一行人匆匆赶来。人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关切,步履急切,仿佛真的是闻讯心急如焚,连夜奔赴而来。蔡瑁一踏入望夏堂,眼角先扫过刘琦渗血的右臂,心中先是一稳,随即涌起浓烈的不屑与算计。很好,箭射中了,伤得不算轻,足够让刘琦惊魂未定,也足够让他开口向刘备求救。昨夜派出的死士办事利落,既没有真的弄死刘琦惹刘表暴怒,又完美制造了危机四伏的假象,这一步棋,走得堪称完美。他余光飞快瞥了一眼盛怒中的刘表,心中冷笑连连:刘表啊刘表,你到现在还以为是江湖匪类行凶?真是老糊涂了!这荆州的刀,早就握在我蔡瑁手里了!面上,蔡瑁却瞬间堆起痛心疾首的表情,率先抢入内堂,对着刘表躬身一礼,随即扑到榻前,声音夸张得震颤:“大公子!听闻你遇刺,末将心都要碎了!何等狂徒,敢在府中行凶!公子伤势如何?可千万要保重啊!”:()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