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西迁长安权欲滋生(第1页)
车驾碾过黄土的声音,混着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在连绵起伏的官道上拖曳成一条冗长的线。自洛阳城迁都那日起,这支裹挟着天子、百官与无数百姓的队伍,已在西去的路上走了近月余。秋意渐浓,风卷着沙尘掠过道旁的枯树,枝桠间挂着的残破布帛簌簌作响——那是前几日试图逃散的百姓留下的,此刻却成了沿途最醒目的警示。董卓的黑色轺车走在队伍最前,车轮包着厚革,却仍压得路面陷下两道深辙。他掀开车帘一角,粗粝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颔下的虬髯乱晃。视线扫过队伍两侧,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具悬在树杈上的尸体。有的是试图反抗的洛阳旧部,有的是不肯西迁的百姓,血水顺着衣袍滴落在黄土里,洇出点点深褐,又被往来的马蹄踏成泥。“太师,前面便是长安了。”随车的亲卫低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敬畏。董卓“嗯”了一声,收回目光,指尖在车辕上敲了敲。这一路走得算不上顺,洛阳周边的坞堡、乡绅,总有些不知死活的敢跳出来“勤王”。昨日还有个自称“弘农义士”的小吏,带着百十来个农夫拦在路口,举着锄头喊要“诛贼护驾”。结果呢?他不过让吕布带三百铁骑冲了一趟,那片谷地便成了血海,连路边的草都被染成了暗红色。“跳梁小丑罢了。”他嗤笑一声,放下车帘,将外面的萧瑟与血腥都隔在门外。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毯,角落里放着一坛未开封的烈酒,空气里弥漫着酒气与皮革的味道,倒比外面那股子血腥味舒服得多。他靠在软垫上,眯着眼想,等到了长安,把那座旧宫修得再气派些,到时候歌舞升平,谁还敢记着洛阳的旧事?车驾缓缓驶入长安地界时,守关的将士早已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董卓懒得看这些人,只催着队伍快些走,直到日头偏西,队伍才在长安城外的临时营寨停下。这营寨是提前让部将李肃赶来搭建的,虽简陋,却也围得严实,栅栏外架着刀枪,巡逻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透着与洛阳截然不同的紧绷。百官们的车驾挤在营寨西侧,一个个面色灰败,连下车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汉献帝刘协被内侍扶着从一辆小小的辎车里下来,单薄的龙袍上沾着尘土,小脸煞白,眼神怯怯地往董卓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他身边的杨彪、王允几位老臣,看着营寨里来来往往的西凉兵,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却谁也不敢多言——前几日大夫宋乔就是因为多说了一句“请太师善待百姓”,当场就被董卓下令拖出去斩了,首级至今还挂在营寨门口呢。董卓没心思管这些百官的脸色,他在亲兵的簇拥下进了自己的大帐,刚坐下喝了口热茶,就扬声喊:“去,把奉先和文优给我叫来!”不多时,帐外传来脚步声。先是吕布掀帘而入,他依旧穿着那身银甲,腰悬方天画戟,脸上带着几分傲气,见了董卓,拱手道:“义父。”紧随其后的是李儒,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神色沉稳,进来后躬身行了一礼:“太师。”董卓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自己则端着茶碗,眯着眼问李儒:“文优,这一路过来,东边那些诸侯的动静,你打探得怎么样了?”李儒将竹简放在案上,拱手道:“回太师,讨董联盟早已是一盘散沙了。”他顿了顿,缓缓说道,“自虎牢关一战后,袁绍虽还是盟主,却已约束不住各路诸侯。曹操率军追击我军时,在荥阳被徐荣将军击溃,损兵折将,如今正退回陈留休整,短时间内怕是无力再动。至于其他诸侯,或因粮草不济,或因各怀心思,大多已各自拔营回了封地,联盟名存实亡。”“哦?”董卓眼睛一亮,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倾,“还有呢?那些个自诩英雄的,就没点别的动静?”“倒是有几件事,值得太师一听。”李儒道,“公孙瓒与袁绍近日已结下了怨仇。公孙瓒率军回幽州时,途径袁绍的地盘,袁绍派人袭扰其粮草,双方在附近打了一仗,虽未分胜负,却已撕破了脸。另外,孙坚在洛阳得了传国玉玺后,本想悄悄回江东,却被袁绍知晓,袁绍令其部下在荆州拦截。孙坚与袁绍麾下大将颜良交战,险些丧命,最后还是袁术出面,说是‘误会’,才放了孙坚一条生路——不过依属下看,袁术怕是也盯上了那玉玺,只是暂时不愿与孙坚彻底闹翻罢了。”“哈哈哈哈!”董卓听完,拍着大腿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顶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我就说嘛!一群酒囊饭袋!还敢自称讨董联盟?合起伙来都打不过咱家,如今倒好,自己先内讧起来了!公孙瓒和袁绍掐架,孙坚被袁绍追着打,袁术还在中间搅浑水——这等乌合之众,也配让咱家费心?”,!他笑得满脸通红,指着帐外,对吕布道:“奉先你听听!当初虎牢关前,他们还敢叫嚣着要取我首级,如今怎么样?还不是各顾各的,狗咬狗!”吕布嘴角扯了扯,附和着笑了两声,眼神却掠过董卓得意的脸,落在李儒身上,又很快收了回来。董卓笑够了,又看向李儒,语气轻快:“文优啊,既然东边乱成了一锅粥,那咱家下一步该当如何?长安这边刚落脚,总得有个章程。”李儒正了正神色,沉声道:“太师,属下以为,当趁此时机,稳固关中。”他掰着手指分析道:“其一,长安地处关中腹地,四面有险可守,比洛阳更易防御。可即刻下令修葺长安宫室,让天子与百官尽快入宫,也好安定人心;其二,收拢关中旧部,安抚当地士族。关中自汉初以来便是重地,不乏有识之士与可用之兵,若能将其收归麾下,可补我军兵力之损;其三,遣人监视东边诸侯动向,尤其是袁绍、曹操、孙坚几人,虽他们暂时分散,但若有异动,需早做准备;其四……”他顿了顿,看了董卓一眼,才继续道,“还需约束部将,善待百姓。这一路西迁,我军杀戮过重,已失民心,若在长安仍如此,恐生变故。”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都落在实处。吕布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点头——李儒这脑子,确实比军中那些只知砍杀的将领好用得多。董卓听完,却只是挥了挥手,满不在乎地说:“修葺宫室、收拢旧部这些事,你看着办就是。至于约束部将……咱家的人跟着咱家出生入死,喝点酒、抢点东西怎么了?那些百姓,听话就好,不听话杀了便是,哪来那么多讲究!”李儒眉头一皱,还想再劝:“太师,民心向背……”“行了行了!”董卓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是个有本事的,这些事就全交给你了!咱家一路累着了,得去歇歇。”他说着,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冲外面喊,“来人!把从洛阳带过来的那几个歌女送到后帐去!”李儒看着董卓毫不掩饰的享乐之意,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董卓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多说无益,反而可能惹他不快。可想起沿途的累累白骨,想起长安城内惶恐不安的百姓,想起东边那些虽分散却仍虎视眈眈的诸侯,他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那属下告退。”李儒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帐。帐外的风更凉了,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帐门,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帐内,吕布还坐着没动。董卓看了他一眼,笑道:“奉先,你怎么还不走?是不是也想找个女人歇歇?”吕布站起身,摇了摇头:“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孩儿是想,若有诸侯敢来犯,孩儿愿率军迎敌。”“好儿子!”董卓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在,咱家什么都不怕!你也去歇着吧,有事我再叫你。”吕布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帐外。刚走出没几步,就看到李儒正低着头往前走,脚步踉跄,像是心事重重。他停下脚步,看着李儒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董卓大帐里隐约透出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丝竹声,眼神慢慢变了。他跟着董卓,图的是高官厚禄,是天下无敌的名声。可如今,董卓只顾着享乐,连李儒的忠言都听不进去——这样的人,真的能成大事吗?东边的诸侯虽乱,却也不是全无机会;长安虽险,却也未必能久安。若是……若是有朝一日,董卓倒了,这天下的权柄,又该落在谁手里?吕布握紧了腰间的方天画戟,指节微微发白。风卷起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站在营寨的空地上,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像野草一样,悄悄滋长起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欲望,混杂着野心与不甘,在寂静的夜色里,一点点蔓延开来。而此刻的董卓,早已将这些抛到了脑后。他在后帐里搂着歌女,喝着烈酒,听着靡靡之音,只觉得这长安虽不如洛阳繁华,却也足够让他快活。至于那些诸侯的纷争,百官的不满,百姓的死活,又与他何干?夜色渐深,营寨里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董卓的大帐依旧亮着,丝竹声与笑声透过帐帘飘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下,权力的暗流正悄然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无声中酝酿。:()三国之无双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