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不存(第1页)
赤日旷照,炽热炎炎,一望无际的广漠,细细尘沙恰如芸芸众生,在枯涸的世间随着焚风起落沉浮,没有终点,也不知将落脚何处。
广漠尽头的鎏法天宫,清圣的庄严佛地,只有一步一脚印走出荒漠,才算诚心见佛。这片沙海,是求佛者的苦行途,也是修行者的磨心路。
渺无人烟,不知鎏法天宫还有几多路程,只能依靠太阳辨别方向。荒漠之中,一对父子漫行其间,父亲白衣羽氅,头戴寒士巾,一身冷然飒爽,毒辣的日头不能影响他分毫。
儿子头上也跟他义父一样斜束了个发髻,不过只用了一串配饰着小铃铛和小羽毛的银线扎起,一身蓝白相间的文生装,衣服上坠了不少羽毛的装饰。
这少年看起来十六岁左右模样,脖子上却还挂着一块稚童才戴的长命锁,白玉所制轻盈温润,锁上刻着寻常百姓家最常见的给孩子的祝福:‘福寿安康’。
东戳戳西敲敲,盲杖在雪芽手里用处不大,孩子心性还将盲杖当成了玩具。他一直牵着义父的手本就不会有任何危险,不过他好像能明白义父给他这根竿子的用意,要是碰到前方有异物阻路,盲杖提前触到时,他就会停下来,慢慢敲敲停停摸索着避免摔跤。
他的智慧不够也许无法思考许多,但论乖巧懂事,擎海潮认为没有一个五岁的幼童能比得上自家雪芽。长不大就长不大吧,欢欣过一朝,痛苦也过一朝,只要雪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如此毫无烦恼地过一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唯一心愿,总盼着能将雪芽的五感之失治愈,让他能亲眼看看这世上的颜色,能亲耳听到银盌盛雪雪落的声音,能嗅嗅他最爱饮的酒香,尝尝他不曾品过的茶味,更期待能听他亲口唤一声义父。
不知道梵刹伽蓝佛子在不在鎏法天宫,也不知道这位小|活|佛|是不是能医治雪芽的先天之症,总归是一个方向,若是不能就当来西佛国游玩一遭,再找其他办法。尽人事,听天命吧。
“嗡,修哆唎,修哆唎,修摩唎,修摩唎,萨婆诃……”
前方不远处,一条幼小人影踽踽独行,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白衣,面容苍白,浑身还蒸腾着热烟,颠颠倒倒走在荒漠之中,就算摔倒也爬着继续往前行,痛苦之中依旧念着梵文佛经。
莫非此童也是前往参佛的信徒?
擎海潮拉住雪芽,远眺那名孩童,此童一身邪气,就算隔开百步之遥,仍能感觉到森寒的阴息。这定是弄三平戏台上所演的邪之子无误,想不到佛邪论道之后,邪之子竟会口念佛经,将自己曝晒于烈阳之下一步一步诚心参佛。
“净吾身业,归于吾佛……”
离开黑暗的邪之子在阳光之下被灼得浑身焦红,艰难地仍朝着西佛国方向爬行,路过的佛徒看得不忍心想帮他一把,他却信念坚定地拒绝,定要独力上鎏法天宫参拜活|佛。
邪之子既然来此,看来伽蓝佛子必已回归,擎海潮并不想掺和佛邪之事,默默揽住雪芽的肩,不再慢慢行走,挟着义子化光向西直接飞入西佛国境内。
此处不愧是西方圣洁佛地,飞出荒漠,西佛国境内景色豁然开朗,一片山明水秀,人人好善,户户相亲,所有人都是佛|教|徒,生活氛围安宁幸福,仿佛真的到了极乐之地。
西佛国并不大,说是国,不如说是一个较大的城,百姓围绕着中心位置的鎏法天宫圆幅扩散搭建民舍,渐渐就形成了现今的西佛国。一问鎏法天宫在何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民众还热情地为他们引路,一直带到鎏法天宫大门口。
一般的信徒前来天宫朝见是没办法进入内部参拜佛子的,佛子仅于佛法会上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几经通报,最多也就只见到护法金刚,几位金刚一直说佛子前去阇城讲佛尚未回归,要擎海潮两人他日再来。
一番交涉,惊动了鎏法天宫两位护持上师沙呵七相和耶赖八识,但所得到的答案还是相同。
莫非佛子和邪子一样都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来的吗?
那两位上师对善客并不苛刻,见擎海潮确为求医而来,便让人安排他们前往禅房暂歇,等佛子回归之后再通知他们前往相见。
所幸佛子第二天清早就回来了,吩咐下众安排邪之子净浴静修,自己都来不及休息片刻,马上就接待了这几天等着他回来救苦解惑的一批又一批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