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第1页)
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传过来:“我离开医院后就被盯上了,我想跑,可没地方去啊。我知道了这些事,根本躲不掉,很快就被他们骗到这里来……昨晚……昨晚陆一禾又拿刀威胁我!所以我明白了,如果没人救你,我也会死!”她说着说着突然发了狂,冲过来按住陆银桥的肩膀让她清醒,“去找人!去找二爷,他一定会救你!”
陆银桥不肯再听,觉得眼前的佟姨只剩下不断放大的一张脸,连带着她嘴上可怖的伤口,某种强烈反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让她彻底崩溃了。
所有的事都不是真的。
陆银桥推开佟姨转身冲出去,秋高气爽的日子,她从地狱回到人间,只觉得这天晴得不可思议。
同样的时间,胭脂厂里正是吃中午饭的时间。
远处的院子安安静静,梁疯子一饿肚子就哑了,蹲在院子里,只有大黄陪他。
肇之远拎着好酒好菜和一瓶二锅头,走到他家门口,跺跺脚一清嗓子,吓得大黄狗扭头就要吠,认出人来才消停。
二爷今天亲自来送饭,把唯一完好的椅子拖到廊下当桌面放碗筷。他先扶着梁疯子坐在廊下,打算一起喝两口。
梁疯子本来蹲在地上正玩粉笔,描描写写的,满院的地面都让他画花了,连大黄身上都蹭着粉笔灰。这下他突然看见饭,狼吞虎咽,迅速就吃完了,也没什么兴趣和二爷喝小酒,只想玩粉笔。
肇二爷一肚子的愁肠没人诉,找不到机会劝陆银桥说实话,人也救不了,他都打算让梁疯子试试了,于是拉着他那脏兮兮的水袖,喊他:“回来,咱们聊聊。”他按他坐下,好言好语地哄,“我知道,银桥那丫头心里感激你,当年在她最难的时候,是你帮了她一把,如果你肯替我说句明白话,也许她就不那么固执了。你再救她一次,哪怕她能出个声,我们就有理由能去掀了孟泽他们家……”
他说完自己都笑了,病急乱投医,这都求上个傻子了,鬼知道梁疯子到底听不听得懂。
可无数次的循环走下来,他总有种奇怪的预感,有些事一直没查明白,而梁疯子……他日日夜夜都在这胡同儿里唱戏,和他们每个人都相关,就像这混乱的时间一样,像某种倒计时的提醒。
他不知道这一次孟泽的手段怎么解决,他竟然让陆银桥心甘情愿被扣下,他找不到任何能撬动她的人了,只剩下梁疯子这么一个念想。
可肇之远来了,才觉得自己也傻了,对方疯癫癫地念戏词,一松手就跑去院子里乱写乱画,梁疯子只是时间里的幸存者,无牵无挂。
肇之远自己闷了一口酒,盯着地上的东西看起来,问他:“画什么呢?这是狗吧。”
这个话题梁疯子显然愿意聊,他指着地上尖耳朵四条腿的东西说:“不是,猫。”
“哦,边上那个呢?”
梁疯子突然不唱戏了,他站起来,抬手比画了个动作,回答二爷:“小人,砍。”
这就怪吓人的了,肇之远逗他说:“小人还喊打喊杀的?你做什么梦呢。对了,说真的,你年轻那会儿,不会也是因为欠钱才让人打傻了吧?”
院子里满脸花的戏子还急了,嚷嚷着和他说:“小人!砍猫!你看,就是这样,抓着一只猫……猫叫,小人说它叫得好,叫了才能掉下来……就这样,忽悠一下,掉下来了!”他越说越疯,抱着肩膀咧着嘴学动作,一会儿是往下砍,一会儿又是“喵喵”地学猫叫。
肇之远顶着青天白日的大太阳,一身痞气都没镇住,愣是被他说得心里直发毛。
他赶紧摆手让梁疯子闭嘴,一低头,眼睛对上院子里的那些粉笔画,对方画的东西个个头小身子大,尾巴长得像条蛇,难为梁疯子自己还能认出来那是猫。
可是仔细瞧瞧,梁疯子其实是个写实派,他没忘给猫身上画出五根手指头似的花纹。
肇二爷陡然一惊,猛地一下跳起来,活像让虫子蜇了,他脑子里卡着的结突然松开,想着想着扔开酒杯吼他:“梁疯子!”
对面的人愣了,呵呵憨笑。
“你再说一次,小人……是不是小孩和猫?你见过?”
梁疯子突然高兴起来,冲过来点头,仿佛这是生平头一次有人听懂他说话,追着要解释:“院子后边,我看见小孩掐着猫,说叫得好,猫一叫,人就掉下来了。”
这话断断续续,前后不搭,却又好像是个引子,只差拽一下,就能把所有的死结都给解开。
肇之远站起来拉着他往外跑,一路顺着他的胡话找到院后墙。
梁疯子的地界根本没人愿意来,墙上的耗子洞数不清有多少,再往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