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挂冠悬笏朝堂空（第1页）

清晨的洛阳，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昨日城头高悬的数十颗人头，如同一记记无声的重锤，砸在洛阳每一个高门大院的心坎上。司徒杨彪，西世三公的杨氏家主，就这么死了。没有廷议，没有三司会审，甚至没有一道明发天下的诏狱文书。太子刘致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存在。

那支名为“锦衣”的神秘力量，像一把悬在所有士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寝食难安。恐惧，在沉默中发酵，最终化为一股决绝的怒火。

卯时，太极殿。

百官依序入殿，只是今日的朝堂，气氛格外凝重。官员们脸上不见了往日的谦恭与寒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仇敌忾的肃然。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眼神交流着，仿佛在等待一个信号。

刘致高坐于御座之侧，他今日并未穿太子常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软甲，愈发衬得他面容冷峻，眼神深沉。御座之上，空空如也，宣示着刘辩的天子之位得位不正，己不再上朝。所有人明白，如今的朝堂，真正的掌控者，是太子刘致。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张奉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无人应答。

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太仆赵岐颤巍巍地走出队列，他须发皆白，是朝中有名的老臣，素有清名。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深深一躬，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摘下了头上的进贤冠，又解下腰间的印绶，双手捧着，轻轻放在了笏板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叩首，随即转身，脱下绯色的官袍，只着一身白色中衣，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出了德阳殿。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这便是士大夫最激烈的反抗——挂冠而去。我不与你为伍，我用我的官声、我的名望、我的气节，来唾弃你这个残暴的屠夫。

一个人的挂冠，是悲壮。但当第二个、第三个人走出来时，性质就完全变了。

“臣，光禄勋耿鄙，请辞！”

“臣，卫尉许相，请辞！”

“臣，大鸿胪袁隗，请辞！”

袁隗的走出，将这股浪潮推向了顶峰。他是袁氏在朝堂的领袖，是袁绍的叔父。他面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决绝。他将官帽与印绶狠狠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宣泄着无声的控诉。

“哗啦啦——”

一时间，数十名官员同时走出，摘帽、解绶、脱袍。他们大多是袁、杨两家的门生故吏，或是与他们盘根错节的世家子弟。进贤冠、官印、象牙笏板，这些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物件，此刻被弃之如敝履，堆满了冰冷的金殿。

整个德阳殿，转眼间空了一半。剩下的官员，要么是依附于宦官的浊流，要么是如贾诩这般刘致的心腹，还有一些，则是惊疑不定、不知所措的中下层官员。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这无异于一场朝堂之上的兵变！

张奉的脸色惨白，他看向刘致，却发现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卿们，一个个脱去华服，露出里面或锦绣或朴素的中衣，狼狈地走出大殿。

刘致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乱的官帽印绶，最后落在了袁隗丢下的那枚大鸿胪印上。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动。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士族门阀，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动了杨彪，就等于捅了整个士族集团的马蜂窝。他们若是不反抗，那才叫奇怪。

“还有谁要走？”刘致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

剩下的官员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很好。”刘致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些离去者的背影，而是转向了殿中剩下的官员。“今日起，凡挂冠而去者，永不叙用。其所任官职，暂时悬空。”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传令赵严，封锁各处城门！所有请辞官员，及其家眷，一概不准出城！让他们在府里好好待着，看看这洛阳城，离了他们，是不是就转不动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无不色变。这哪里是准许他们辞官，这分明是软禁！

刘致要将这些士族领袖，全部困在洛阳城里，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营的一切分崩离析，眼睁睁看着城外的袁绍联军，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