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穷途末路(第1页)
天色微明,一夜的喧嚣与混乱终于沉寂下来。董承大营的上空,依旧飘荡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昔日堆积如山的粮草大营,如今只剩下一片漆黑的废墟,余烬中还冒着缕缕青烟,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位西凉主将的愚蠢。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迷茫。昨夜的大火不仅烧掉了他们的口粮,也烧掉了他们的士气和希望。不少人甚至连兵器都丢在了一旁,脸上写满了绝望。军心,己经散了。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董承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也变得凌乱不堪。他坐在主位上,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地图,仿佛想从上面找出一条生路。
“将军,统计出来了……”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走进帐内,声音干涩,“昨夜一战,我军……我军阵亡一千余人,受伤者不计其数。最关键的是,粮草……全部被焚毁,一粒未剩。我们随身携带的干粮,最多只能支撑……一天。”
“一天……”董承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瞪着那名副叫,“斥候呢?派出去的斥候有没有消息?刘致那支部队撤到哪里去了?”
“回将军,斥候己经派出去了,但……但西面山林地形复杂,他们钻进去就像泥牛入海,根本找不到踪迹。”副将低下头,不敢看董承的眼睛。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将领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都清楚,如今的局面己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没有粮草,别说驻守函谷关,就连活着走出这片山区都成了奢望。五万大军,随时可能因为饥饿而崩溃,甚至哗变。
“将军,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终于,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问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怎么办?”董承惨笑一声,声音嘶哑,“还能怎么办?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后队改前队,我们……撤回洛阳!”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趁着现在军队的建制还在,士气尚未完全崩溃,迅速撤回洛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再在这里多待一天,后果不堪设想。
“撤回洛阳?”另一名将领面露忧色,“将军,我们来时走的大道,平坦宽阔,但回去的路,恐怕不好走啊。刘致的主力可就堵在函谷关前,他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从容退走吗?”
这句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来的时候,他们是守城方,函谷未破前,刘致他们只能看着。可现在,他们成了丧家之犬,攻守之势异也。刘致只需要在他们撤退的路上稍作骚扰,这支饥肠辘辘的大军就可能彻底崩溃。
董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许久,他才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顾不了那么多了!传我将令,将营中所有还能吃的战马、骡子,全部宰杀,充作军粮!全军轻装简行,所有辎重,能扔的全部扔掉!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在刘致反应过来之前,冲出这片山区!”
“喏!”众将领虽然心中忐忑,但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齐声应道。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整个大营再次变得混乱起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昨夜的惊慌失措,而是一种末路前的挣扎。士兵们面无表情地宰杀着那些曾经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战马,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焦糊味,弥漫在营地的每一个角落。一些士兵一边动手,一边流下眼泪。他们知道,吃完这一顿,下一顿就不知道在哪里了。
当天中午,董承的大军拔营启程,沿着来时的道路,仓皇向西撤退。五万人的队伍,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毫无军容可言。每个人都背着一块血淋淋的马肉,沉默地赶路,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然而,他们想走,刘致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函谷关关墙之外,刘致往着董承退军的方向。“他们撤退了,让他们回去。”他语气平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主公,我们是否全军出击,一举歼灭他们?”典韦站在一旁,有些兴奋地问道。一夜之间,攻守易势,这样的变化让他也感到热血沸腾。
刘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急。现在冲上去,他们虽然没了粮草,但毕竟还有五万人,狗急了还会跳墙,逼得太紧,他们拼死一战,我们也会有不小的伤亡。对付饿狼,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硬拼,而是拖垮它,耗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