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师徒详谈一（第1页）

百姓的安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王松带着满腔热血投入到了新兵的编练之中，那些刚刚逃出生天的黄巾青壮，在家眷得以安顿、温饱有了着落之后，对给予他们新生和尊严的刘致充满了狂热的感激与崇拜，这股情绪被王松巧妙地引导，化作了操练场上惊人的士气与毅力。

府衙之内，刘致与程昱对坐，二人面前的地图上，代表黄巾军的黄色标记正在一块块地黯淡下去。长社之战的后果，如同一场瘟疫，正在黄巾军中迅速蔓延。卢植在冀州、朱儁在南阳，再加上刚刚取得大胜的皇甫嵩，三路汉军主力如同三把锋利的铁钳，正从不同方向朝着黄巾军的核心——冀州巨鹿郡的广宗县，以及南阳的宛城——死死夹去。

“主公，”程昱的手指点在广宗的位置，那里是天公将军张角的本营所在，“波才十数万大军一朝覆灭，颍川、汝南、陈国一带的黄巾己成散沙，不足为虑。接下来，皇甫嵩与朱儁必将合兵一处，北上合围广宗，或南下猛攻宛城。无论哪一处，都将是一场决定性的血战。”

刘致的目光深沉如海，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仲德，你认为，还有胜算吗？”

程昱毫不迟疑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绝无胜算。黄巾起于草莽，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其一，缺良将。波才、张曼成等人虽勇，却不懂兵法韬略，一遇皇甫嵩、卢植这等宿将，便破绽百出。其二，缺器械。其军中多为农夫，手持竹竿木棒，如何能与装备精良的汉军甲士抗衡？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程昱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缺的是根基，动的是天下所有士族的根基。”

他抬起眼，与刘致对视：“主公，黄巾军喊出的口号，是要建立‘黄天’世界。这‘黄天’，是穷苦百姓的天下，却也是士族豪强的末日。他们要均田地，废门第，这是在掘天下所有读书人、所有地方豪族的祖坟。因此，面对黄巾，这些士族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一起，出钱、出粮、出人，全力剿杀。黄巾军，己与天下士人为敌，此战，他们面对是整个士族阶层。此乃必败之局。”

刘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程昱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他救下那数万妇孺，除了恻隐之心，更重要的，就是要为这即将到来的“败局”提前埋下伏笔，收取“遗产”。

“既然必败，我们该做什么？我师尊张角他们······”刘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去找我师，我要救他们，不管他们举世为敌也好，遗臭万年也罢，我得救他们。”

“主公三思！”程昱立刻劝阻，“广宗如今是龙潭虎穴，汉军主力随时可能合围。而且，大多数黄巾军并不知晓主公与天公将军的关系。万一……”

无妨。”刘致摆了摆手，自信一笑，“我救了波才数万家眷，这份恩情，就是我最好的通行令牌。况且，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在皇甫嵩的大军抵达冀州之前，说服他。仲德，你随我同去，再点一百亲卫，我们轻装简从，星夜南下！”

程昱看着刘致意态坚决的模样，知道劝说无用，更何况，这大胆的计划中蕴含的惊人回报也让他心动不己。他深吸一口气，躬身一拜：“昱，愿随主公赴此龙潭虎穴！”

……

数日后，冀州，巨鹿郡，广宗县。

这里己然成为一座巨大的兵营。城内城外，数十万黄巾军旌旗遮天蔽日，黄色的头巾汇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洋。然而，在这片喧嚣的海洋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不安与焦虑的暗流。颍川战败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即便是最虔诚的信徒，脸上的狂热也夹杂了一丝迷茫。

刘致和程昱一行百余骑，在距离广宗城十里外便被黄巾军的斥候拦下。他们并未亮出身份，只说是有故人从长社而来，带来波才将军家眷的消息，求见天公将军。

“长社”与“波才家眷”这两个词，立刻引起了黄巾斥候的重视。经过层层盘查和通报，在等待了近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被允许进城，但一百亲卫被要求留在城外，只有刘致和程昱二人，在一名黄巾渠帅的带领下，徒步走入这座黄巾圣城。

城中的景象远比想象中更有秩序。虽然物质匮乏，百姓面有菜色，但街道整洁，往来军民眼神中虽有忧虑，却无混乱。伤兵营里，有“符水”和草药一同治疗着伤员，信徒们虔诚地祈祷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种奇特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