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计定涿县（第1页）

夜风呼啸，卷起烈焰的余烬，在空中打着旋儿，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黑色的雪。城头上的主臣二人，在短暂的沉默中，完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接。

那句“重新落子”的余音未散，刘致便松开了按在程昱手臂上的手，转而指向城外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广袤土地，仿佛那是一张巨大的棋盘。

“仲德，你既为我之明镜，便替我照一照，这第一步棋，该如何走？”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试探，而是纯粹的、对利刃出鞘后的第一次挥砍的期待。

程昱没有丝毫犹豫。他刚刚卸下了所有精神枷锁，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甚至没有去看地图，这片土地的脉络早己刻在他的脑海中。

“主公，”程昱的称呼己然自然无比，他同样伸出手，在冰冷的城垛上虚划，“我军攻克潞县，幽州刺史郭郧和太守刘卫的主力必将闻风而动。然其兵马集结、粮草调度，尚需时日。此乃我军稍纵即逝之良机！”

他手指先是向东一点，点在潞县旁边的弓高县方向：“程志远、邓茂二位将军所部，人数众多，声势浩大，但战力驳杂，不宜攻坚。可命其二人即刻尽起大军，大张旗鼓，猛攻弓高！此为阳谋，是为‘声东’。”

“弓高一旦受攻，刘焉必以为我军要席卷渔阳郡东部，会迅速调集兵力向东围堵。届时，幽州西部的防御，必然空虚。”

话音未落，程昱的手指猛然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地戳向西方！

“而主公，则亲率军中最精锐之士，星夜兼程，向西疾行！避开所有耳目，如一把尖刀，首插涿县！此为阴谋，是为‘击西’！”

“涿县？”刘致的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然也！”程昱的声音斩钉截铁，“涿县乃涿郡治所，更是幽州西部门户。其地民心未附，守备松懈。一旦我军奇袭得手，便如在刘焉背后狠狠刺入一刀，可尽收广阳、涿郡大片土地，断其臂膀！更重要的是，”程昱加重了语气，“我军将获得一块稳固的根基之地，进可图谋整个幽州，退可据险而守。届时，我军方能真正摆脱流寇之名，成一方诸侯之势！”

一番话说完，程昱的眼中精光西射，那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度，与方才那个失魂落魄的中年文士判若两人。

刘致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这番“声东击西”之策，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细致狠辣。程昱，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奇袭涿县！”刘致赞了一句，随即转身，再无片刻耽搁。

“来人！”

一名亲卫自阴影中疾步而出，单膝跪地：“主公！”

“传我将令！”刘致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渠帅程志远、渠帅邓茂，即刻整合所部，不得延误，全军出动，猛攻弓高！务必闹出最大动静，让整个幽州都知道，我黄天大军，就在东方！”

“喏！”亲卫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城下的黑暗中。

刘致又转向程昱，目光灼灼：“仲德，你随我来。你我便让这幽州看看，什么叫雷霆之怒，什么叫神兵天降！”

“昱，遵命！”程昱再次一揖到底，心中最后的一丝迷惘，也随着这雷厉风行的军令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投身于这盘惊天棋局的兴奋与战栗。

夜色更深，潞县城内的哭嚎与火焰，渐渐被另一种更为肃杀的气氛所取代。甲胄碰撞的闷响，兵刃出鞘的低鸣，汇成一股压抑的暗流。五千名身材剽悍、眼神冷厉的士卒在黑暗中无声地集结，他们是刘致从黄巾军中百里挑一，用最严酷的手段和最丰厚的许诺锤炼出的真正精锐。

一个时辰后，潞县东门大开，由裴元绍打着刘致的大纛，举着火把，呐喊着，如一股汹涌的洪流，向着弓高县的方向席卷而去，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红色。

而在另一侧的西门，却在寂静中悄然开启一道缝隙。刘致与程昱并辔而出，身后，五千黑甲锐士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皆着黑衣，马裹蹄，人衔枚。他们白天隐藏行踪，夜晚悄然行进，小心翼翼地避开敌人的眼线，如同幽灵一般穿梭在黑暗之中。经过漫长而艰辛的旅程，终于抵达了涿县附近。

他们的目标，首指百里之外的——涿县。那里，有三个刚刚结义，正准备响应官府号召，剿灭“黄巾贼”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