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佐之才荀彧 戏志才二（第1页）

他先是陈述困难，再提出对策，最后才点明自己的需求，将个人请求，完全包装在了为国分忧、为君分劳的框架之内。

刘宏听完，心中暗自点头，脸上却依旧平静：“哦？朝中大臣，你想用谁？”

“儿臣闻尚书台有守宫令，颍川荀彧，字文若。其人出身高门，德才兼备，熟悉典章，更兼有王佐之才。如今屈居小职，实乃明珠蒙尘。若能得此人相助，儿臣有信心在一年之内，让南阳恢复旧貌。届时，南阳之粮草，可源源不断供给国用，父皇亦可高枕无忧！”

荀彧！刘宏的眼睛眯了起来。荀家是天下闻名的士族领袖，影响力极大。这个儿子，刚拿到兵权，就想染指士族的力量了？他的野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一时间，殿内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刘宏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帝王的猜忌和审视，如同实质的压力，笼罩在刘致身上。

刘致坦然迎着父亲的目光，神色不变。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他是在向父亲展示自己的政治抱负，也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许久，刘宏忽然笑了，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莫测的意味：“你倒是会挑人。荀文若……朕知道他，是个有风骨的年轻人。也罢，你既有心于政务，而非一味好武，朕心甚慰。朕便允了你。”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你要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士人这把剑，锋利无比，用好了，可助你安邦定国；用不好，第一个伤的，就是握剑的手。朕给了你机会，能不能驾驭得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儿臣，谢父皇隆恩！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刘致大喜过望，深深下拜。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一道圣旨，很快便送到了荀彧的府中。当听完传旨宦官宣读的诏令，将他这个守宫令调任为讨逆校尉长史，辅佐皇子刘致前往南阳时，荀彧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出身颍川荀氏，自小便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在他看来，朝廷的弊病在于宦官专权，在于吏治腐败。他留在洛阳，是希望能找到机会，从朝廷中枢着手，拨乱反正。而被派去辅佐一个十几岁的、从未听闻有何贤名的皇子，去一个刚刚经历大战的烂摊子，这在他看来，无异于一种变相的流放。

然而，圣命难违。他怀着满腹的疑虑和一丝不甘，前去拜见自己的新“主君”。

在客栈里，荀彧见到了刘致。眼前的少年皇子，面容俊朗，气质沉静，眼神清澈深邃，丝毫没有皇室子弟的骄奢之气。他起身相迎，礼数周到，言语温和。

“文若先生，请坐。此次仓促请先生南下，实乃情非得己，还望先生见谅。”刘致开口便姿态放得很低。

“殿下言重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朝廷效力，乃臣子本分，彧不敢有怨言。”荀彧躬身一礼，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的态度无可挑剔，恭敬而疏离，那声“殿下”叫得字正腔圆，却也清晰地划分了君臣的界限。

随后的几天，一行三人轻车简从，离开洛阳，往颍川方向而去。路上，刘致谈吐不凡，上至经史子集，下至各地风物，皆有涉猎。程昱时而插言，言辞犀利，一针见血。但无论他们聊什么，荀彧都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也只是引经据典，寥寥数语，从不发表自己的见解。

程昱看在眼里，私下对刘致道：“主公，这荀文若心高气傲，非寻常言语可以打动。需以大略折之，方能令其心服。”

刘致微微一笑：“不急，到了颍川，自有分晓。”

一行人抵达颍川郡治所阳翟。这里是士人云集之地，学术氛围浓厚。程昱早己派人打探清楚，首接领着二人，没有去拜访任何官宦世家，而是来到城南一处颇为破旧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里面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夹杂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年轻声音在与人高谈阔论。

“……黄巾之祸，非朝夕而成！土地兼并，流民失所，官吏贪腐，才是其根！朝中诸公，只知调兵遣将，以杀止杀，不过是饮鸩止渴！今日平了太平道，明日便有不太平道！不除病根，大汉这病，好不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程昱推门而入，只见院中石桌旁，坐着一个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青年。他身着麻衣，形容有些不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他面前摆着一壶浊酒，显然刚才那番惊世骇俗之论，便是出自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