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师徒详谈二（第1页）

刘致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也不再犹豫、悲伤，站起身来指着中央悬挂的地图前，指着上面广宗的位置：“师尊，您看。如今皇甫嵩、卢植、朱儁三路大军即将合围，广宗旦夕可破。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与他们决一死战，流尽最后一滴血。而是立刻将麾下最精锐的将士、最虔诚的信徒，以及所有的核心典籍、人才，化整为零，分散出去！”

“一部分，可以去青州、徐州等地，那里黄巾势力尚存，可以继续袭扰官军，吸引他们的主力。哪里有张曼成哪里，宛城紧靠荆州，粮食充足，可以活下去。另一部分，也是最核心的部分，”刘致的手指，从冀州一路划向了北方的幽州，“去幽州方城、潞县等地！我己在渔阳郡安置了数万波才将军的家眷。在那里，他们可以脱下黄巾，重新成为普通的编户齐民，开垦土地，繁衍生息。我会庇护他们，让他们活下去！待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带领他们实现我们的目标。”

张角、张宝、张梁三人全都震惊了。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十岁的孩童，竟然有此等见识，隐忍，他们眼中闪过不可思议。

“你继续说！”张角略显疲惫的声音传来。

刘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和师尊一样，都想让这天下的百姓，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我要回到洛阳去！”刘致的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这天下大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我会利用这次平定黄巾的‘功劳’，在朝中谋取更高的官职，更大的兵权。我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掌握权力，积蓄力量。”

“师尊您在明处吸引了朝廷和天下士族的全部火力，他们现在无暇他顾。而我，则在暗处悄然壮大。等到这场叛乱结束，汉室的威严将荡然无存，地方州牧、太守拥兵自重，天下将分崩离析。到那时，您今日保存下来的火种，将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暗剑！而我，将在朝堂之上，成为你们最坚实的盾牌！”

“师尊，一个从外部敲打，一个从内部蛀蚀，这个腐朽的王朝，才能更快地倒塌！等到它真正倒下的那一天，我们里应外合，您觉得，建立一个真正属于百姓的‘新世界’，还会是虚无缥缥的梦想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张角三兄弟的脑海中炸响。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一幅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宏大画卷，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这不再是单纯的农民起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从内外两方面同时颠覆大汉的惊天密谋！

张宝和张梁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大哥。作为黄巾军的核心将领，他们比谁都清楚，起义进行到今天，己经到了何等山穷水尽的地步。看似席卷天下，声势浩大，实则如无根浮萍，一击即溃。外部有皇甫嵩、卢植、朱儁这样的朝廷名将率领精锐大军步步紧逼，内部则因为缺乏治理经验和人才，占领的城池往往混乱不堪，民心不附，后勤补给更是难以为继。他们所谓的百万之众，不过是裹挟来的饥民，顺风时可以壮壮声势，一旦战事不利，便会一哄而散。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失败，但他们设想的失败，是轰轰烈烈地战死，是流尽最后一滴血，用生命去践行“苍天己死，黄天当立”的誓言。而刘致提出的，是另一种可能——一种他们从未敢奢望，甚至连想都想不到的可能。

“大哥……”张梁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

张角抬起手，制止了弟弟的话。他再次睁开眼，那双原本因病痛和忧虑而显得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吓人。他没有看刘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能穿透层层壁垒，看到广宗城外那连绵不绝的汉军营帐，看到那面代表着大汉威严的赤色旗帜。

“陛下，您生出了个好皇子啊！”张角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我创立太平道，于乡野间奔走十余年，医治了无数百姓，也看尽了无数的人间惨剧。我曾以为，天下的官吏，天下的士族，都是一丘之貉，都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蛆虫。却没想到，竟会从您的子孙的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