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第2页）

谢九看得兴起，摸出迷你箭筒，眯着眼瞄准正挥拳的壮汉，指尖一按，短箭咻地飞射而出。

谁知那壮汉恰好被秦风的刀势逼得侧身，短箭竟直直朝着秦风后背飞去。

秦风似是早有预料，头也不回，腰身微拧，素白的衣袂旋出一道利落的弧影，箭擦着他的衣角钉进身后的树干里。没有停顿，长刀反手一磕，震得左边壮汉虎口发麻，才偏头看向谢九，语气无奈却满是纵容，半点责怪都没有，反倒还抽空开了句玩笑：“这两人实在不懂事，竟然敢避开九王爷的短箭，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他手腕再次翻转，长刀寒光一闪，只听两声痛彻心扉的闷哼，神力兄弟的脚筋已被齐齐挑断，两人轰然跪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秦风抬眸看向谢九，扬声道：“九王爷，这两人准备好了。”

谢九满意点头，举起箭筒瞄准，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冲黎运道：“你且用手挡挡眼睛。”

黎运怎会不知谢九的心思，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九王爷这是为民除害，何须避讳。”

谢九挑眉一笑，指尖利落按下机关，两枚细箭分别破空而出，精准没入两人心脏。

清晨的天光撕开浓黑的夜雾，碎金般的光线淌过寺庙的青瓦飞檐，却照不透满院的血腥气。

秦风垂眸看着脚下瘫软如泥的绿林大脑，长刀的锋刃抵住那人汗湿的脖颈，冷硬的触感激得对方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你不能杀我！”阴柔尖细的嗓子破了音，混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语无伦次地嘶吼，“我已经伏诛了！要杀要剐，也该让朝廷来判！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求你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刺耳的话音像一根根冰锥，狠狠扎进秦风的耳膜。

恍惚间，眼前浮起几年前的画面——父兄麾下叛将跪在雪地里，也是这般涕泪横流，也是这般喊着“饶命”“已伏诛”。那时的自己选择把人交由律法审判，好替父兄洗清污名，结果换来了父兄的尸身悬于城门，换来了秦家军含恨九泉。

指尖的刀柄沁着凉意，将秦风从翻涌的记忆里拽回现实。

秦风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骤然敛去，只剩下彻骨的寒。这世间的审判，本就该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次，没有犹豫。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响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跪在地上的身影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晨光彻底漫进了青崖山寺，却照不亮遍地横陈的尸体，驱不散弥漫在梁柱间的浓重血气。秦风把刀缓缓放下，刀刃落地的轻响在死寂的院里格外清晰。他抬眼望向天际，晨光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素白的衣袍上溅着点点血痕，衬得那双眸子冷冽如霜，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不远处的廊下，谢九抱着胳膊倚着柱子，目光落在秦风的背影上，眸色沉沉，没说话。

秦风很快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惯常的温雅。迈步走向廊下，此时天边的曙色已经彻底漫开，清亮的天光泼洒下来，将周遭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秦风迈步走向廊下，停在谢九面前，目光落在对方苍白如雪的小脸上，落在那披散的墨发与玄色衣襟上。没有繁杂的金玉饰品点缀，也没有鲜亮的衣料衬色，只一身素净玄衣，一头乌发随意垂落，纯粹得像被晨露洗过的山月，简单又好看，竟似个不染半分尘俗的神仙。

这模样，像极了那年的初见。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苍茫天地间一片惨白。秦风被士兵粗暴地拖拽在雪地里，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袍，又在寒风里冻成冰碴，黏在皮肉上生疼。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逝，意识也渐渐模糊，父兄悬在城门上的模样却在眼前愈发清晰——他们一身忠骨，怎么就落得个叛国的骂名，怎么就成了朝野唾弃的罪人？

不甘心。

滔天的不甘像烈火，灼烧着秦风即将熄灭的生机。

就在他的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以为自己终将葬身这茫茫雪野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阴影覆在他身上，他费力地抬眼，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望见一张出奇漂亮的脸。

那一刻，秦风恍惚觉得，自己是见到了来渡他的神仙。

是来救他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