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看病（第1页）

李道明背着祖父，小心翼翼地踏进诊所。一股温和醇厚、带着岁月沉淀感的中药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医院消毒水的刺鼻，这味道复杂而富有层次，细细品来，竟隐隐有一丝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环境。诊所内部不大，但异常整洁。左右两边并排摆放着几张老式的木质扶手座椅，此刻两排座椅上空无一人，显得十分安静。每个座椅边上都配有一个同样材质的小小方桌，方便患者放置物品。最引人注目的是，每张座椅上都铺着厚厚的、洗得发白的靛蓝色棉布坐垫，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却异常干净。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却无声地彰显着诊所主人对患者那份细致入微的关怀与体贴。

“你好，大夫，我来看病。”李道明站稳身子，朝着里间诊室的方向，恭敬地说道。

“废话！你不来看病，还来我这儿卖菜啊？”一个极其不耐烦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立刻从诊室里炸响，如同平地惊雷，“取了号等着叫！没规矩！”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里间袅袅走出。这是一位浓妆艳抹、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子，她上身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白色大褂，下身却是一条惹眼的黑色丝袜，脚踩高跟鞋，打扮与这古朴的诊所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俊俏伶俐的风情。她边走边对着诊室里面说道：“老师，这个时间没其他患者，他们就是今天的一号。”

里面随即“哦”了一声，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股莫名的火气：“那进来吧！都这个点儿了才来，磨磨蹭蹭的，都病死了才好，我也省心！”

李道明无暇计较这大夫的怪脾气，连忙背着祖父走进诊室。他的父母和山东下意识想跟进去，却被那黑丝女助理手臂一伸，礼貌却坚定地拦在了门外：“老师问诊，不喜人多，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诊室内部更加简朴，一张宽大的旧书桌后，坐着一位看年纪约莫六十岁左右的老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灰白短发，根根首立，如同松针般倔强地挺立着，显得精神矍铄。他说话中气十足，声音铿锵有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完全不像个老人。然而，他脸上却戴着一副硕大的、镜片极深的黑色墨镜，将双眼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后面，让人无从窥探其眼神情绪。

李道明依言将祖父小心地安置在诊桌前的凳子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老者的墨镜，心中猛地一动，仔细回忆了一下——他那副墨镜的款式，圆框、深黑、几乎遮住半张脸，竟然跟记忆里某个以出演特殊题材影片闻名的岛国男演员佩戴的款式如出一辙，简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个突兀又略带滑稽的发现，让李道明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这位大夫，似乎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个性”。

“老哥哥，来，把手伸过来放这儿。”武继超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和，与刚才那副火药桶似的腔调判若两人，他示意李道明的祖父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随即，他伸出三指，精准地搭在老人的“寸、关、尺”三部脉位上，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种屏息凝神、物我两忘的状态，诊室内一时间只剩下老人微弱的呼吸声和李道明自己有些紧张的心跳声。他良久不语，眉头微蹙，仿佛在指尖感受着一条微弱溪流下汹涌的暗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手，摘下了那副标志性的黑色墨镜。墨镜后，是一双锐利如鹰、黑白分明眼睛。他目光凝重地看着老人，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哥哥，你这烟……怕是真得下决心戒了。现在，再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李道明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干扰了诊断。然而，或许是诊所内萦绕的药粉细尘刺激，又或是他连日奔波、硬战五通神留下的的暗伤未愈，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气管中像是有一根极其细小的绒毛在不停骚弄，痒得钻心。他拼命忍耐，最终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闷咳了几声。

武继超撇过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说什么，迅速将注意力转回病人身上。接着，他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甜腻得几乎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嗓音，朝着门外柔声喊道：“姝红——过来开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