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240(第4页)
张鬼谷立刻推门而入,见贺沁还在观主面前坐着,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却听前方传来一道声音:“说罢。”
他不再犹豫,立刻汇报:“一位叫方之晴的访客正在观外大吵大闹,执意要见您一面。”
方之晴?
元满月垂眸笑了一声,复又望向贺沁:“等会儿怕是顾不上你了,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贺沁认真思索片刻,然后摇头道:“暂时没了,有些东西,我需要亲自去验证一下,不过——”
她顿了顿,而后恳切地望着元满月:“大师,如果我查出了什么线索,还能再来找您吗?”
元满月轻轻颔首,贺沁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起身利落地离开了。
张鬼谷禀报完毕,又匆匆去了前殿,处理纠纷去了,势必要将这事固定在可控范围内。
山门外,方之晴带着七八个媒体记者一块儿来的,镜头甫一打开,她瞬间换上了一副凄楚哀婉的模样,对着镜头默默流泪道:“我很早就听过大师的名声,知道她德高望重、慈悲为怀,心里一直默默敬佩着她,也在暗暗期盼着,能有被她照拂的那天……”
“没想到她竟然会受人指使,给我施法下咒,我恐怕是活不长了呜呜呜……”
其中一个自媒体博主听了,微微一怔,与身旁充当摄影师的助理对视一眼,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家伙什。
剩下那些仍在积极拍摄的,都是方之晴精心挑选的工具人。
不是有利益关系,就是天性热衷上蹿下跳,为了流量不惜抛弃底线之人,听了这番说辞,压根没想过核实一番,只是把镜头怼上去咔咔一阵猛拍。
等他们拍得差不多了,方之晴才卸下了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转身朝着观门走去。
明明大门是敞开着的,还能看见不少香客在里面走动,可她抬脚一迈,竟迈了个空,然后身子一歪,“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爬起来又往里迈,接连摔了三次后,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惧意,但对死亡的恐惧压过了所有负面情绪,她一定要在这满月观给自己撕出条活路来。
方之晴快速整理好情绪,再次转身面向镜头时,又化作了一脸苦涩:“我说过了……她对我下了咒,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她……”
她的表演效果实在太好,反而把剩下的自媒体吓跑了大半。
其中一个记者,是因为妹妹在她手下实习,才被硬拉来撑场子的,原本以为跟以前一样,拍几个视频,随便剪辑一下就好,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玄乎事儿。
他当即往后退了半步,心中略略不安地对自己带的摄影师道:“这期我不想拍了,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话音没落,摄影师师立刻就将机子给关掉了,然后高兴道:“不是预感,是一定。”
“纯哥你没听过满月观的名声吗?这里的观主算卦很准的!还曾预言过一次天灾,救下了不少人。”
“她要是图财,简直不要太容易,光是卦钱就能收好大一笔,可人家算卦才收几十块,这种级别的大师,与其说会为了些好处暗害这个女的,我更相信是这个女的做了什么恶毒事情,才会让大师针对她!”
“我去你不早说!”记者纯哥惊呼一声:“原来是那位大师啊!”
“我说了呀,还跟你说了三次呢!”摄影师无奈地一摊手:“你心心念念着你妹妹的前程,完全不把我话当回事,我也只有舍命陪君子咯。”
“其实我也不信,我妹跟我说过,她就是个人精。”记者纯哥无奈道耸了耸肩:“谁叫她是我妹的带教师父呢?也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账号,主动联系上了我,还跟我许诺,只要我能帮她,就给我妹分几个顶尖案源,手把手带她入门……”
两人说着,冷眼望向人群——方之晴精心挑选出来的“护卫队”稀稀拉拉只剩下了三个,虽然采访还在继续着,但重点更在她本人的隐私八卦上,而非着道观。
剩下几个与他们一样,既不靠近也没离开,就在一旁观望着。
那方之晴狠狠盯了他们好几眼,见始终无人上前,只好无可奈何地收回了视线,对着仅剩的几个镜头声情并茂地哭诉起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少年时家道中落,后来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名校,当了律师,成为了合伙人,一点点创下了如今的事业版图,我真的尽力走好了人生的每一步……”
“是,我有个亲人做了坏事,这点我不否认,可她是她,我是我!连直系亲属都算不上的亲戚,她的罪行凭什么会牵连到我?法律上都没这个条例!更何况……我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前几天,她儿子过生日,苦苦哀求我去参加,我就是心里膈应,才没去,导致、导致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今日镜头前的演讲稿都是她精心打磨过的,第一部分先跟万恶之源撇清关系,第二则是将自己的奋斗史穿插其中——毕竟人类的本性就是慕强嘛,她早早就安排好了营销号,准备对外铺天盖地传播自己精心包装过的励志人生,绝对能给自己拉来一波舆论支持。
这第三部分嘛,就是高姿态地卖惨咯,既要博取旁人的同情心,又要让对方真将自己当作下位者看,就像当年吸引妹夫的前妻一样,让她满心崇敬地供自己上完了高中和大学。
一个词总结:美、强、惨。
她对着镜头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觉得自己发挥实在太好,剩下几个正在继续拍摄的自媒体也很满意,他们觉得这位方小姐表现力实在是太强,简直是自带话题和流量,他们都能预见倒,这视频发出去后,能带来多大的流量了。
张鬼谷就站在门内静静地望着。
他原本还想出来协调一二,但见这群人竟然连门都入不了,当即就放下了心,只是时不时瞥两眼,防着这群家伙别恼羞成怒把他们香客打了就行。
方之晴带着她那对工具人们,声势浩大地过来,悄无声息地离开,但大家都很满意。
只是这份满意截止在摄影师们坐到电脑桌前——当他们将内存卡插入电脑后,想争分夺秒快剪个视频出来抢一波流量时,却发现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里,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录到,只能看到当事人的嘴在屏幕上一张一合地嘚啵嘚、嘚啵嘚、嘚啵嘚。
沉默几秒过后,他们互相联系了对方,在发现所有人拥有着同样的遭遇后,在重制和配音之间,选择了假装这采访没发生过。
——毕竟这事实在太邪门了,不管是这位方小姐连道观的大门都迈不进,还是新买的内存卡录不到声音……就算是其中缺德事干尽的无神论者,也不由得为这巧合嘀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