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十七(第3页)
她吃惊地抬起头来。
晏之原注视着郁竹,话语和目光同样毫无顾忌。
“你能有甚么事,不就是去隆福宫见我皇兄么?少去一两次有甚么打紧?难道你真想一辈子都陪着一个默默无闻、注定毫无建树、甚至连路也不会走的瘸子么?赵郁竹,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
他的食指指腹轻轻划过郁竹的手背。
这样的暗示真是太明显不过。
夕阳下,少年额丰鼻耸,唇角轻翘,眉目俊美得仿佛仙人精心点就一般。
也许――他太清楚自己这张英俊脸孔对女孩们的杀伤力。
郁竹轻轻抽了口冷气。
这是御花园的某处僻静角落,除了林间树叶的沙沙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他公然和自己皇兄的未婚妻往来频密,同时还和不止一个姑娘关系暧昧;今天他又偷偷跑来招惹她。
这人脸皮之厚,完全可以用恬不知耻来形容。
一股怒气渐渐在她心头聚拢。
“啪――”
郁竹一掌拍出,重击在晏之原手背上。
晏之原蓦地缩手,仿佛被蜂蛰了一样。
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说不清是痛楚,惊奇还是愤怒。
郁竹冷冷道;“殿下,郁竹奉劝一句,说话做事前,还请顾及一点自己的身份,莫要失了咱东越的体统和颜面!”
说完,她转身迅速离开,连辞行的客套话也没有一句。她不知道晏之原作何反应,因为直到走进紫极宫见到贵妃娘娘,她也不曾回过头去。
西北风一日紧似一日,天空渐渐苍白黯淡。
冬天来临了。
几场鹅毛大雪一下,天地间顿时银妆素裹,举目无垠。
隆福宫的书房,厚厚的软帘下着,一只大火盆里木炭烧得通红,正哔叭作响。桌几上一盆兰草长势葳莛。
晏之临坐在轮椅中。他穿着家常便服,正反复端详一只竹制笔筒。郁竹侧坐在他身边的软榻之上。
“这是用单根的罗汉竹挖空所制,洗石斋的掌柜说,这般粗的竹长了起码有百年啦!”郁竹说着,屈指一弹,笔筒声如罄石。
郁竹继续道:“这种半边罗汉竹质地最为坚硬,能在上面写字刻书,已是十分不易,若要成就这样栩栩如生的山水人物画,那真是呕心沥血呢。洗石斋的掌柜原本不肯卖它,说是当镇店之宝的。我在那里泡了好几天,他被磨得实在没办法,这才卖与了我。”
晏之临连声赞叹,最后珍而重之地将其置于书案上。这竹制笔筒造型厚重质朴,别有一番气象,正是他之所喜。
两人继续品头论足了一番,又说了会闲话,晏之临忽道:
“郁竹,我也有一样东西送给你。”说着,他扳过轮椅后退些,从书架上取下一只紫檀木盒子。
他将盒子搁在膝盖上,打开盒盖,将手伸进去,随即托出一块玉佩来。他拾起玉佩顶端的锦络。
玉佩在空中摇摆不定,氤氲生辉。
“郁竹,你过来。”他道。
郁竹依言走到跟前。
玉佩如鹅卵大小,用白玉雕就,玉质润泽光滑,白得无瑕;双凤首尾相衔盘旋其上;雕工生动细致,飞凤呼之欲出。
郁竹出身大家,一望便知这玉佩非同凡品,必定贵重之极。
晏之临低头将玉佩仔仔细细地系在她珠灰色宫绦的结缀上。
玉佩贴着银红的襦裙垂下来。
郁竹走两步路。
玉佩和其他饰物碰击,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