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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回了句:“没事。”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跨度很久,但一起经历的事很少。我一直觉得两个人的感情浓度是在共同经历中一点点增加的,所以想多一点和你培养感情的机会。”江渝冲她笑了下,认真地说:“既然你不想一起住,那我住一晚明天就回去。我不会逼你。”
姜予视线黯淡下去,终于坦白:“我不想一起住是怕你发现我不好的一面失望。”
江渝把人拉近些,姜予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我在一本书里看到一位文学教授对爱做出了个精妙的定义,他说——‘爱是恶心的悬置’。”江渝声音不急不缓,在令人烦躁焦虑的夜晚极具安抚效用,“有洁癖的父母会给孩子换纸尿裤,会吃他们剩下的食物;子女照顾年迈卧床的老人时,会给他们擦拭身体,清理排泄物;恋人或者夫妻会在起床后一起用卫生间,一个用马桶,一个刷牙。爱是一种身体体验,而这些‘恶心’‘糟糕’的行为都是爱的表现。我爱你,不会因为看到一些由你界定的不好的事,就失望或者不爱了。”
姜予垂着眼若有所思,片刻后,看向他:“你说的不对。”
江渝被反驳也没生气,只是等她说。
“偶尔一次两次,可能无关紧要。但时间久了,累积的多了,感情就淡了。”姜予弱弱地说。
“那是爱得不够深。如果足够爱,累积得再多,在感情中的占比也不值一提。”江渝捏了捏她的下巴,问:“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我们对彼此的爱到什么程度了吗?”
姜予在心里回答,想,可嘴上没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松口,意味着默许同居。
而一旦开始验证,便有可能一败涂地。
她只得继续反驳他的观念:“可现在社会上就是有人忍受不了日复一日地照顾卧床的病人,忍受不了和爱人共用卫生间,忍受不了孩子的哭闹、不能自理。”
“我们要允许有人更爱自己。怎么分配的爱,是每个人自己的事。生活已经这么苦了,选择更多的爱自己,不是错。”江渝把人往近前抱抱,说,“但,我想给你的,是全部的爱。我会像爱自己一样来爱你。”
姜予鼓了鼓脸颊,不死心地继续反驳,角度意有所指:“也不全是自私吧。有人想去做,但克服不了洁癖和心理包袱带来抵触情绪。难道这就是自私了吗?”
“这属于心理疾病,需要被纠正。”江渝看她的眼神深了几分。
姜予没注意到,她想说,我就是病了。
但话到嘴边,生生咽回去,她再次垂下脸。
江渝怎么会猜不到她顾虑什么,语气放缓,道:“感情不是可以单方面清算的。如果一个人有严重的洁癖,那真正爱他她的人是不会强迫他她克服洁癖生活的。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会有心理疾病,有人洁癖严重到病态,有人占有爆棚到偏执,没钱的人焦虑基础生活,有钱的人则焦虑情感需求。不是有句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吗,不管是自我还是外界评定的缺陷,都不该制约一个人去爱的能力,你要相信,总有人的存在是与你高度匹配的,你们像是齿轮一样,严丝合缝的契合。”
姜予靠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贴近他,回应着他的拥抱。
江渝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十几岁就认识了,我见过你最纯粹本真的一面,所以我对你的承受阈值是很高的。你可以自由地做自己,有棱角才好,你一直温温柔柔的我会觉得不真实,会认为你跟我不交心,我会感受不到你有多爱我。”
姜予直起身子,急于澄清:“没有不爱你。”
“我知道。”江渝表示,她很少用言语表达,但行为说明一切,不论是危险时刻下意识的保护,还是不见面时留在借书卡背面的思念,他都看到了,“我能感受到。”
姜予生怕他不信,继续说:“我没有画过很多裸体模特,那么说是觉得你一直逼我做决定,我有点生气,故意气你。我也没有讨厌你跟我开不正经的玩笑,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依赖你,让气氛轻松一点,但我刚才就是忍不住故意跟你唱反调,想把你气走。”
江渝手落在她背后,哄小孩似的,一下下地从上往下捋着,微仰着头,因为姜予靠在他颈侧说话,呼出的热气吹得他皮肤有些痒。
“我都知道,我不走。”他说。
入夜的居民楼安静,陆续有灯火熄灭,无数家庭进入睡眠。
姜予靠在他怀里,安静了会儿,困意渐渐袭来。她问:“十分钟是不是到了?”
江渝有片刻茫然,转念才记起她指的是什么,笑道:“回去睡吧。”
姜予站起来,手拉着他的,却没松。
江渝把人拽回来,亲了下她的唇,说:“晚安。”
姜予还是没松手,也没走:“去我房间睡,这间的床垫有些软,对腰不好。明天下班我们去买张适合你的床垫。”
江渝听出她话里的态度,干脆地应:“好啊。”
江渝跟她回了主卧,放好枕头。
房间里淡淡的香薰助眠,加之夜深人静,江渝躺下不多时困意便来了。
迷迷糊糊间,江渝听见她问:“江渝,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江渝把人搂紧一点,没睁眼,轻声说:“大概是,周围那么多人,我只能看见你。”
“可我一点也不亮眼。”她声音很低。
江渝听见了,睁开眼,望着虚空的黑暗处,回她:“你远比你以为的要优秀。你不认可自己,还不相信我吗?我挑人的眼光,怎么可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