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1页）

【十一】

在几年前，缚远亲自率兵，征服了西边一个蛮荒的部落。按规矩，部落的首领及其家人，都应当被处以绞刑。

但缚远不忍。便偷偷地将首领等人放走。

以为此事就那样了结。

直到后来的某天，缚远在皇宫里发现一名极其面善的侍卫。几番暗查，才知道侍卫便是那首领的独生女儿。

是女扮男装混入宫中的。

那侍卫，便是霍锦玄。

我倏然便明白了霍锦玄的容貌何以那样秀美，而当她与敌人厮杀的时候，那种蹙眉咬牙的强忍，我之所以会觉得怪异，是因为那到底也是一名女子的疼痛与坚强，和真正昂藏七尺的男儿总归是有些神韵上的差异。

缚远说，锦玄一直默默地在我身边，我送她出宫，她却还要倔强地回来，她说要一生都效忠于我，还我当初赦免她家族的恩情。她的行为纵然算得上欺君，可我怎么也不忍心真的罚她。而我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有悖国家的规条，私放了战俘，惟有将事情小心翼翼地藏着，暂且容许她以带刀侍卫的身份留在皇宫里。在我还来不及对她做出更妥善的安置的时候，边关的战事告急，紧锣密鼓的败仗，稚驹国的侵吞，帝位的失去，我措手不及。我北上之时并没有打算带锦玄一起，可是她跟你一样，固执地跟来了。我命她送你回皇宫，是既不想你跟我涉险，也是希望她可以抽身事外。我曾对她说，保护你，便如同保护了我。于是，我又明白了何以这一路上霍锦玄她那么不顾一切，为了救我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缚远说，无殇，我爱你，后宫佳丽三千，惟有你，是不图富贵荣华，不贪名利权贵，爱着我，胜过这世间一切。

锦玄也是如此。

请原谅我的贪婪。我的心上有你，却同样，放不下她。她为我，所付出的，所承受的，太多太多。我曾经想过给她一个虚假的身份，纳她为妃，可是没有来得及。她如今的境遇，说到底，也是为了我。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受刑，我必须救她，尽我的一切所能。否则，漫漫余生，我将永远无法摆脱悲伤与内疚的煎熬。

无殇，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已经闯过午门的刑场，成或败，都已经有了结局。倘若我和锦玄能够安然，我便回来找你。倘若我们没能逃过那断头台，就请你替我完成我最后的心愿。

落款是，夫。

我的双手猛然颤抖，那世间最沉重的一叶纸，便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