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山上（第6页）

两根鼓槌并列，一旧一新，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震颤，仿佛彼此感应。

那一夜，全球各地共有四百三十一处地点同步响起鼓声。

有的来自地铁隧道的金属回音，有的源于老式电话的忙音杂波，有的则出现在新生儿的心电监护仪波形中??那起伏的线条，赫然是《安魂曲》的节奏。

科学家无法解释。

政府试图封锁。

但网络上已流传开一段音频，标题只有两个字：

>“听见。”

阿禾此时已年近四十，鬓角微霜，仍在路上。

她带着十几个少年，徒步穿越西南群山，寻找传说中的“心鼓岭”??据说那里埋着第一代傩师的骨灰，每逢冤魂集结之夜，山体会自行敲打出十万声鼓。

途中，一个男孩问她：“阿禾姐，为什么非得是鼓？不能是别的声音吗？”

她停下脚步，望向云雾缭绕的峰顶，轻声说：“因为鼓是最原始的反抗。它不讲道理，不求理解，只是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世界??我还活着。”

男孩若有所思。

几天后，他在山崖边捡到一块石片，边缘锋利。他拿它刮擦岩壁，发出刺耳声响。

起初众人嫌吵，可听着听着，竟从中听出了节奏??那是他母亲生前常哼的小调，也是她被带走前最后唱的歌。

他们把那片岩石称为“第一声”。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记忆前来，在岩壁上刮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久而久之，整座山成了会唱歌的山。

风过时，如万人齐鼓；雨落时，似千人低吟。

而在南方渔村，吴峰的身体日渐衰弱。

他不再出海，整日坐在门前的石凳上看海。

某日清晨，孙女跑来告诉他：“爷爷，海里有鼓声！”

他拄拐走到岸边，只见潮水退去后的礁石群中，露出一排奇特纹路??那是海水经年冲刷形成的天然凹槽，排列成鼓谱形状，正是《启灵章》的开头三节。

他笑了。

当天夜里，他写下最后一封信，封好后交给邻居：“若我走了，就把这封信烧在新戏台下。”

信中无字，唯有一片干枯的菖蒲叶，夹在泛黄的纸间。

三日后，他安详离世。

葬礼简单，依他遗嘱，不用哀乐，不设牌位，只在坟前放了一面小鼓。

守夜那晚，风雨大作。

守灵人说，他们亲眼看见鼓槌自行跃起，连敲七下，声震十里。

第二天，鼓和鼓槌都不见了。

有人说，是风带走了。

有人说，是海吞了去。

只有阿禾知道真相。

她在吴峰坟前站了很久，然后俯身抓起一把土，贴近耳边。

她听到了。

很轻，很慢，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老人在哄孩子入睡。

她跪下，轻声说：“师父，我听见了。”

风又起了。

鼓声再起。

这一次，是为了下一个不愿认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