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第1页）

师徽仪被虞绛吻住时，脑海中忽然就空白了一瞬，少年身上带着潮湿的热气，像是坚冰融化了一样，一点清冷贴着他的唇，凌乱而柔软的黑色碎发擦着他的道服，对方整个人靠上来。

本就在理智边缘游走的腾蛇几乎瞬间暴动，被他立即死死压住。师徽仪总觉得自己早已是真正的人了，他的想法、一举一动、对善恶的认知，早已被人同化，腾蛇只是那个叫“师徽仪”的修士身后的一道阴影，一点尚未蜕化完全而需要斩断的兽尾。

但虞绛吻上来的那一刹那，师徽仪忽然第一次感受到，腾蛇的神血在他体内暴烈沸腾，最强烈的神性与兽性同时显现，他即是腾蛇，腾蛇即是他。从第一次见面起，腾蛇就对少年有着最极端的占有欲、最残酷的毁灭欲，以及最激烈暴沸的兽性，这个人是属于腾蛇的。

腾蛇对他做出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神并不仁慈，祂暴虐地摧毁一切，哪怕是出于爱，这就是神不能出现在人世间的原因。

师徽仪用尽全力，才没有化出恐怖的金红色竖瞳，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无数腾蛇灵力宛如倒坠的白金流星，从水池底往上升，拥向少年的身体，整座地下神宫都被照亮了。虞绛不知道的是，腾蛇不久前在雷池禁地差点就失控过一次，他压制起来并不像之前那么容易。

师徽仪甚至是有些躲着的，但虞绛并没有在意，揽着他吻了一会儿，金丹感应到真正主人的气息，自行开始吐纳，最终师徽仪不自觉张开唇，小心地回应起少年的吻，将温润柔和的仙灵源源不断地渡给他，动作极其温柔克制。

师徽仪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内心会如此欣喜，从未有过的强烈到失神的喜悦，令他甚至不敢多动，他小心翼翼地捞住虞绛的湿发，安抚着他体内的金丹。

一片废墟的神光殿上，死去的凤凰花藤忽然重新抽出新芽，碧色如瀑布般涌出来，迅速席卷了断壁残垣，月夜下，神光凤凰花铺天盖地盛放开。

师徽仪始终死死地压制着腾蛇的本能，让自己维持住人形，也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就意识到，原来腾蛇变成人的故事，是从腾蛇想要变成一个人开始的。想与人接触，想保护他，想要吻他。

想要爱他。

虞绛却没想这么多，他吻了师徽仪一会儿，发现他没有化出蛇尾，也没有下池子，但四周的腾蛇之力却不断剧烈翻涌，他以为师徽仪是不想在水里，于是手撑着水池边缘攀上了岸，哗啦一声响。

师徽仪看见他，瞳孔定住，虞绛没有多想，简单准备了一下，直接重新吻了上去，同时屈膝跪下，师徽仪忽然稳稳捞住了他，阻止了他下跪。虞绛抬眸看他，两人无端对视了一会儿，虞绛缓缓打开膝盖，跪在他的手中，继续吻上他。

虞绛并不在意师徽仪是怎么看待他的，也没有什么羞耻感，他甚至觉得腾蛇撕碎他都无所谓，这一刻他揭掉了师弟的身份假象，用与过往彻底割席的方式，明确了自己对于炉鼎的认知。他主动跪坐在那只手上，将身体压向了师徽仪。

师徽仪没能够开口说话，虞绛也不想听，他吻着师徽仪，脸上的神情已经逐渐起了变化。

师徽仪终于抬手抱住他。

早已狂躁至极的腾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动，师徽仪的瞳仁也如冰刺般骤锐，白金色弥漫整个眼眶，神瞳重塑骨骼，令他的脸呈现出一种神性的冰冷凛冽，没有任何表情，却令人生出最极端的敬畏，他在虞绛看见之前就已经抬手遮住了他的双眼，由始至终，他都维持了一部分人的特征。

他温柔地抚摸着虞绛的头发。

虞绛第一次主动配合他，第一次发出声音，他做出许多师徽仪想都想象不到的举动，直到最后，他说了一句十分奇怪的话，他低声说：“对不起。”

这是一句腾蛇完全无法理解的话，师徽仪都为此停了一瞬。

虞绛侧着脸躺在地上，右手垂落在神宫水池中，涟漪轻抚着他的指尖，他也是之前在水中忽然间想明白的，南麓虞家世代御水，他的御水诀虽然强，但还不至于能顶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硬闯巨鹿泽，他当时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他太想要师徽仪死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就发现自己再也用不了御水诀了。

虞绛仰起头，似乎想要消解掉这些没用的情绪，他重新抱住眼前的人，以更疯狂的方式，让腾蛇彻底毁掉他。

一道白金色的蛇尾从腰间蜿蜒出来，尾尖缠绕上他的脖颈，一点点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水，然后动作更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