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渠入城(第2页)
恶臭萦绕,她只觉自己浑身的皮肉都像是被秽气浸染,从内而外散发着阴冷的疲倦与恶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齐都尉,您是否要先……”
莳栖桐转眸,看见伙伴们找到了一个盛满清水的大缸,正等待着她先行清洗。
看着他们明明也十分难受,却让自己先行,莳栖桐心中涌上一层暖意,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了几分:“此番穿行污道者非只我一人,你们与我此番也算同患难,如今满身污垢,为何还要让我先洗?诸位莫要谦辞,先洗去这一身污渍,不误破城之事才是。”
说罢,莳栖桐便压下满身不适,面色冷肃地静立一旁,大有他们不洗,她也不洗的架势。
见此,众人不敢耽搁,一边清洗,一边纷纷称赞莳栖桐宅心仁厚,爱兵如子。
清洗过后,莳栖桐吩咐他们先去打探城中形势,才缓缓走近水缸。
待众人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虚弱蹲下,止不住地干呕。
月谙与王止戈钻出污渠时,便见到莳栖桐按压着腹部,满脸苍白地蹲在水坛旁。
见此,月谙拊掌大笑,也顾不上自己满身污垢,甚至王止戈还在旁,便指着莳栖桐无情嘲笑:“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是钢铁铸成的人呢,没想到你也有弱点。要我说,你这就是恶有恶报,活该!”
“你以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莳栖桐撑墙起身,苍白着脸,冷眼斥道:“先前信誓旦旦,说自己能找出月朔古道。结果呢,你口中的月朔古道原来就是这粪水沟渠?早知是此,我又岂敢劳烦月主?”
月谙面色由晴转阴,眼中阴郁尽染,冷声讥讽道:“我看你是没爬够粪水沟渠,若没有我……”
眼见月谙被激怒,莳栖桐却无意与她起争执,她抬手制止,虚弱道:“月主不必再拿此事要挟,待此间事了,我助你平定族中形势,你我两清,也就不必受对方的气了。”
闻言,月谙怒气更甚,她额上青筋暴起,“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为你测算最佳路径,你就是这般忘恩负义?”
闻言,莳栖桐一愣,抬眸望向月谙。
是了,是她被病痛损耗了理智,忽视了这个细节。
人行于世,能屈能伸也是本事。
她抱拳躬身,对月谙抱歉道:“是我一念之差,对月主心生误解,从而言语冒犯,万望月主雅量,能够海涵。”
月谙本做好了与她大吵一番的准备,却不料莳栖桐突然低头向她致歉,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当场。
片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想扶起莳栖桐。
却用余光瞥见自己满手污浊,思及莳栖桐方才剧烈的反应,她尴尬地收回手,无所适从地摇头,强撑气势道:“行……行了,本月主不与你这小人计较,日后给我放尊重点!”
莳栖桐眉眼弯弯,拱手附和道:“好好好,多谢月主。”
“咳咳咳,行了,我又不是什么不通人情的人,这个拿去,可以缓解你身体不适。”月谙扭过头,将手洁净后,从腰间摸了一个玉瓶,冲洗片刻后,抛到莳栖桐手中。
莳栖桐自是将这些细节全收眼底,她抬手接过,眼中柔色更显,立即便打开药瓶,倒了一粒药丸便放在手心。
虽然心上感激,她却没有吞下其中药丸,而是借视线差错将药丸重新放回手心,做出咀嚼动作,连忙道谢。
月谙颔首,指着墙垣东方道:“若戎人没更改过宫殿格局,王的寝宫便在那个方位,以你的身手,挟王开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莳栖桐却是摇了摇头,对月谙道:“月主之策确实不错,但我还有别的考量。”
片刻后,出去的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回来了,通过他们的描述,莳栖桐大致摸清了宫中路径。
几百年过去,宫中早已修缮改建数回,如今此地早已不是王宫,而是王宫废弃宫人奔赴的冷宫一隅。
月谙面上失落乍现,垂头退至一旁不言。
踏出旧王宫后,众将士分批而行,按莳栖桐的计划分别先于城中纵火惊扰,散播谣言,制造动乱,入狱放囚……
而莳栖桐则独身一人往王宫的方向行去,没行几步,莳栖桐便听到了月谙腕间手镯轻晃的铃音。
她并未回头,反加快脚步。
月谙亦提速追赶,但莳栖桐武艺高强,她又岂能追上。
最终,她实在没法,出声唤道:“齐同!”
这是月谙第一次唤她“名姓”,还是以越文呼唤。
城中巡逻守卫往来,莳栖桐唯恐月谙这并不算小的声音引起注意,无奈止步,回头望去。
见此,月谙面上染上欢欣,嘴角微扬,又迅速压下,做岔怒状快步朝莳栖桐走近,冷声质问道:“你为何想抛下我?”
没想到她几度呼唤,不惜暴露却只问这个,莳栖桐无奈摊手,答道:“月主跟随我进城绝非只怕我失信,也不是想形影不离,为我提供帮助。”
“既如此,我们彼此互不打扰,你行你事,我成我谋,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