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看县民（第2页）

衡愕然：“我？我只是巡查县政，与此案有何关联？”

冯劫压低声音：“因为你是公子，又是费?门下弟子，既懂律法，又未涉党争。陛下信你。”

衡沉默良久，终是起身整理衣冠。

三日后，咸阳宫内，气氛肃杀。

嬴政端坐于章台宫正殿，面前摆着一份验尸记录。李斯立于阶下，面色沉重。王贲陪侍一侧，眼神警惕。而衡，则被特许列席偏殿帘后，以备咨询。

“毒发于肝脾，症状似乌头，但剂量不足以致死。”太医令颤声道，“臣怀疑……是慢性中毒积累所致。”

“也就是说，有人长期投毒？”嬴政冷冷开口。

殿内无人应答。

“赵佗在岭南经营十载，部曲数万，若其子真遭谋害，他会善罢甘休？”嬴政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朕不怕他反，只怕他一旦起兵，南方百万黎民又要陷入战火。”

李斯终于开口：“依臣之见，不如秘而不宣，对外宣称病逝，厚葬之，安抚赵佗之心。”

“然后呢？”嬴政冷笑，“等下一个质子也‘病逝’？等屠睢也开始怀疑朝廷？”

殿中再度寂静。

就在此时，帘后传来一个清朗声音：“儿臣以为，当彻查此案，但不急于公布结果。”

众人侧目，只见衡缓步走出，躬身行礼。

“哦？”嬴政挑眉，“你说。”

“此案若草率结案，必失边将之心；若大张旗鼓追查，又恐牵连甚广，动摇朝局。”衡沉声道，“不如先封锁消息，暗中彻查饮食来源、侍从往来，并调阅近三个月所有进出质所之人名录。同时，派遣可信使者携诏书南下，慰劳赵佗，赐其家族帛五百匹、爵一级，表朝廷优恤之意。”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继续说。”

“待查明真凶后再定处置。若确系内部争斗所致，则依法惩办，昭告天下，以显公正；若涉及朝中权臣……”衡顿了顿，“那就更需谨慎，须得掌握确凿证据，方可动手。”

嬴政久久不语，最终轻叹一声：“你比你兄长冷静。”

这话出口，满殿皆惊。扶苏闻言，脸上掠过一丝痛楚，却仍低头不语。

数日后，调查渐有眉目。原来那质所厨房一名老仆，曾为其主家效力三代，却被新任监丞贬为杂役，心生怨恨，遂借送饭之机微量下毒。因药性缓慢，初期难以察觉，直至累积发作。

案情澄清后，嬴政下令公开审理，斩监丞以谢天下，赦老仆死罪，流放蜀地。同时亲笔写下一封诏书，派专使送往南海郡。

使者出发那日，嬴政登上骊山高台，遥望南方。

“你说，赵佗会相信吗？”他对身旁的李斯说。

李斯答：“他会选择相信。因为他别无他法。”

嬴政笑了笑，笑声中透着苍凉。

与此同时，衡回到陈仓，继续完成剩余六县的巡查。一路上，他走访乡里，查验户籍，纠正赋税错漏十余处，罢免贪墨县丞二人，提拔实干小吏三人。每到一地，百姓皆焚香迎候，称其“小费?”。

而扶苏，则始终默默跟随。起初他尚有些拘谨，渐渐也被这实地政务吸引。他曾在一个雨夜，与衡共宿于驿站，两人围炉夜话。

“我一直以为，治国在于宏图伟略。”扶苏望着跳动的火焰，轻声道，“可现在才明白，真正的治国，是在一条渠、一口井、一本账册之间。”

衡看着他，微微一笑：“父皇常说，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那一夜，兄弟二人谈至天明。

一个月后，巡查结束，二人联名上奏《关中吏治疏》，详述各县利弊，提出整顿建议十二条。嬴政阅后大悦，下令颁行全国，并特赐衡金印紫绶，授“奉常少卿”衔，协理宗庙礼仪兼察郡县民生。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有人赞叹公子贤能，亦有大臣私下议论，说此举恐助长储位之争。

然而衡并未在意。他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探望妹妹。小姑娘已退烧，正躺在摇篮里咿呀学语。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心中一片安宁。

这一日黄昏，夕阳洒在咸阳城头，染红了巍峨宫阙。骊山脚下，农夫荷锄归家，孩童追逐嬉戏，炊烟袅袅升起。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它不在刀光剑影之中，而在每一寸被灌溉的良田、每一页被修订的律令、每一个被倾听的平民之声里。

而这一切，正如当年那位吃着槲叶度日的先祖所未曾想象过的盛世图景，正由一代代秦人，用他们的智慧与汗水，一点一滴地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