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楚人最后的贵族（第2页）

“他为何回来？”稂问。

“为一个人。”范增盯着他，“也为一件事。”

“谁？”

“你身边的桓楚。”

稂愕然。

范增续道：“当年桓楚被俘北迁，项羽本欲率残部劫囚，却被我劝止。我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我另交给他一件东西??一枚玉?，乃楚怀王旧物，传说是楚国王族血脉相认之信。我让他带在身边，待时机成熟，再见桓楚，交付此物。”

“那现在呢？”

“昨夜，他已将玉?交予桓楚。”范增语气沉重，“而桓楚接过之后，整夜未眠。”

稂心头轰然作响。他知道那枚玉?意味着什么??它不只是信物，更是号召楚地遗民重举义旗的象征。一旦公开，便是反秦之始。

“桓楚不会做的。”稂坚定地说。

“他不做，不代表别人不做。”范增冷声道，“你知道项羽昨晚说了什么？他说：‘秦政暴虐，六国遗恨未消，今帝病危，正是天赐良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入稂的心脏。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当晚，稂再次来到桓楚居所。老人正坐在灯下读《尚书》，神情平静，仿佛昨日之事从未发生。然而当他抬眼看向稂时，眼中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挣扎。

“你都知道了？”稂轻声问。

桓楚放下竹简，轻轻吹熄油灯，屋内顿时陷入昏暗。

“我知道你会来。”他缓缓道，“你也该来了。”

“项羽真是为你而来？”

“是。”桓楚坦然承认，“他是楚将项燕之后，自幼受我教诲，视我如父。他回来，是要我牵头，联络旧部，趁秦室内乱，起兵复楚。”

“你答应了吗？”

“没有。”桓楚摇头，“我说我老了，眼睛花了，记性也差了，连字都看不清，如何领军？我说我要在太学府教完这一季楚礼，然后归隐山林。”

稂松了口气。

可桓楚接着说：“但他不信。他说，只要我点头，江南子弟便会云集响应。他说，哪怕我不站出来，他也准备动手。”

“他想做什么？”

“攻咸阳。”桓楚低声道，“他已在城外集结数百死士，都是当年随我流徙的楚人后代。他们藏身于泾渭之间，只等一声号令。”

稂浑身发冷。他意识到，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而是一场足以动摇秦帝国根基的叛乱。而这一切，竟始于他亲手促成的太学府授礼之举。

“你必须阻止他。”稂恳求道。

“我阻止不了。”桓楚苦笑，“人心思楚已久，就像这关中的麦子，看似伏土不动，实则根系早已蔓延千里。你以为秦允许我们讲楚礼，是宽容？不，那是麻痹。可一旦火星落下，烈火必将焚原。”

“那你为何还要接受太学府之职？”

“因为我还抱有一线希望。”桓楚望向窗外，“我希望能在秦的体制内，保存楚的文化血脉，不必再以血洗血。可若真到了那一天……”他顿了顿，“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不动心。”

稂无言以对。

数日后，咸阳局势愈发紧张。皇帝仍未露面，但有传闻说太子扶苏已被秘密召入宫中，另有赵高、李斯等人日夜聚议。与此同时，关中各地加强巡查，凡形迹可疑者皆遭拘捕。一日，一名青年书生因背诵《楚辞》被捕，引发百余名学子联名请愿，结果遭军卒驱散，三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