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来关中（第2页）

话音刚落，忽闻外头一阵骚动。一名内侍慌忙跑入，跪地禀报：“陛下！公子高……公子高在雍城病倒了！”

殿内众人皆惊。嬴政猛然站起，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据雍城驿使所言，公子高连日编纂《列国史》补遗，呕血数次，现昏迷不醒，医者束手无策！”

嬴政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他转身看向李斯，声音颤抖：“朕让他去游历，是为著书立说，不是要他送命！”

李斯亦神色凝重：“陛下，公子高素来体弱，又执意亲赴各地查访史料，常年奔波，早已积劳成疾。此次恐怕……”

“备车！”嬴政断然下令，“朕要亲自去雍城！”

“陛下不可！”蒙恬急忙劝阻，“您年逾七旬，长途跋涉恐伤龙体。且北方军情未定，若您离宫，朝局恐生动荡。”

“那便派太医令携御药即刻出发！”嬴政怒喝，“还有，召刘肥随行！他是高儿亲手教导的学生，最知其志向所在！”

“诺！”安文领命而出。

李斯轻叹一声，低声对嬴政道：“陛下，公子高一生未娶，无子嗣，唯愿此书传世。若他……若有不测，还请保全其心血，莫使《列国史》湮没。”

嬴政闭目，良久方道：“朕答应他，此书将藏于宗庙，永世不得毁弃。”

三日后，太医令与刘肥抵达雍城。公子高卧于宗室别院之中，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房中堆满未完成的竹简，墨迹犹新。刘肥跪坐在床前，握住老师的手，泪水无声滑落。

“老师……我来了。”

公子高微微睁眼，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肥……你来了……书……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十卷都看了。”刘肥哽咽，“写得太好了，每一字都像在诉说一个时代的悲欢。”

“那就好……”公子高喘息着，“我写这些，不是为了颂扬帝王将相，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战争之下，没有赢家。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哭声……”

他顿了顿，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案上一卷竹简：“那里……是我最后想写的……‘秦之所以兴，亦将因此而亡’……你替我……完成它……”

刘肥重重点头：“弟子一定做到！”

当夜，公子高溘然长逝。消息传回咸阳，举城哀恸。嬴政亲撰祭文，命百官素服三日，并敕封公子高为“文贞公子”，谥号以彰其德。《列国史》全卷四百二十册，正式入藏太学府金匮，由叔孙通主持校订，列为禁书，非经皇帝特许不得翻阅。

然而，风波并未平息。

一个月后，齐地传来急报：有人私印《列国史》残卷，在民间流传，内容多有影射秦政苛暴之语，引发多地议论纷纷。更有儒生借机鼓吹“复六国”，聚众讲学，煽动民心。

嬴政震怒，下令彻查。李斯主审此案，经查，乃昔日项梁旧部暗中勾结齐地豪族所为。他们利用敬业县流出的印刷术，私自翻刻《列国史》部分内容，并加以篡改，加入大量反秦言论。

“竟敢亵渎高儿心血！”嬴政拍案而起，“传旨：凡私印、传阅《列国史》者，一律以谋逆论处！查封所有民间作坊，严禁未经许可之印刷！”

李斯却在此时进言：“陛下，堵不如疏。若一味禁绝，只会让此书更显神秘，反助长其传播。不如由朝廷主导刊行正版，删去敏感之处，广布天下，使其成为教化之具。”

嬴政冷冷道：“删去？那还是高儿的书吗？”

“保留其史实，修正其用意。”李斯沉声道，“比如‘秦之所以兴，亦将因此而亡’一句，可改为‘秦之所以兴，正在于能革除列国弊政；若后人不忘此志，则国祚绵长’。如此，既存其形，又正其义。”

嬴政久久不语，终是长叹：“罢了……就依你所言。但这书，只能由太学府刊印，每一页都要经你与叔孙通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