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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看着他们,特别是钟遥晚还算平静的反应,心里那点顾虑似乎松动了些。她确实不是故意想隐瞒钟离相关的事,在陈文的记忆里,小时候的临江村总共也就那么几十户人家,大家都是本地人,彼此之间都是熟识的。
不知道是因为钟遥晚出生以后妈妈就撒手人寰了,大家觉得他可怜;又或者是钟棋和陈暮夫妇私下里特意叮嘱过的缘故,不在钟遥晚面前提起他他的母亲,几乎成了村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陈文也是从小就被父母这样告诫的。
然而,时光流转,当年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眼前这个沉稳的青年。该知道的,该经历的,想必都已了然于心。让他看一看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知道她曾真切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留下过影像……似乎,也并无不妥。
想到这里,陈文终于松了口,语气也轻松了一些:“确实……也没什么不能看的。那好吧,等过两天你们有空了,来我家拿录像带就是了。”
*
追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钟遥晚和陈祁迟的情绪要完全恢复也是不可能的,但是两个人都在强撑着主持这场仪式。
钟遥晚这两年作为捉灵师,直面过太多死亡与执念,可是当这样的不幸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理智知道这是自然规律,情感却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空落落地疼。
遗体火化后,仪式才算真正落下帷幕。厅内的人群逐渐散去,重归寂静。
钟遥晚怀里抱着骨灰盒,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还没能完全接受这小小一方盒子与奶奶之间的联系。
就在这时,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转头望去,竟然是陈飞升。
陈飞升说:“别太难过了小晚,以后想家了就回来。你在我和你虞姨这儿,你跟阿迟一样,都是我们自家的孩子。”
“知道了,叔。”钟遥晚鼻尖一酸,低声应道。
话音未落,虞海棠也快步走了过来。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双臂,轻轻揽住钟遥晚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那是一个充满母性包容与安抚意味的拥抱。
钟遥晚原本还强撑着说“没事”,可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怀抱里,最后的防线悄然崩塌。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虞海棠肩头,压抑了一整天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涌出,肩膀微微颤抖。
虞海棠只是更紧地拥着他,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他们将陈暮的骨灰带回临江村,安葬在后山上,与早已长眠的钟棋合葬在了一起。
简单的仪式在冬日清冷的山风中完成,泥土重新覆盖,两个相伴一生的人终于再次团聚。
几人下山的时候才发现,却意外地发现,唐策竟然还在这里。
他没有上山,只是一直远远地看着。他的眼神是悲伤的,但是这份情愫里似乎还参杂着些别的东西,例如……一种近乎怯懦的回避。
整个追思会期间,他就一直独自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除了唐佐佐和应书夫妇偶尔过去低声交谈几句,他几乎没移动过,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包括现在。
他虽然跟到了山下,但是始终没有走上去。
他像是不敢见陈暮。
见钟遥晚几人下山,钟遥晚也没有再抱着陈暮的骨灰盒了,唐策才仿佛获得了某种许可,慢慢迎了上来。
“小晚,”他走到钟遥晚面前,声音低沉,“节哀顺变。”
“嗯,谢谢。”钟遥晚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
唐策也听出了钟遥晚语气中的声音,视线又在他身上转了片刻,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转身看向唐佐佐。
唐佐佐朝他打了手势,唐策示意知道了,又看向应书夫妇。
他们似乎是一起来的。
应书说:“那我们就跟阿策一起回去了,”他对着应归燎说,“好好陪陪小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说。”
应归燎应道:“知道了,放心吧。”
和众人告别以后,唐策,应书和谢灵便离开了。唐策在上车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后山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陈飞升和虞海棠在临江村也有老宅,但是太久不住了,里边的东西几乎也都搬空了,打理起来也麻烦。他们便没有回去,而是跟着钟遥晚一行人回到了钟家老宅。
回家以后,虞海棠就拉着唐佐佐在院里聊天。陈祁迟原本还担心他们交流不畅,结果谁成想,虞海棠竟然学了手语,可以和唐佐佐无障碍交流。
陈祁迟都震惊了,他的印象里,自己的老妈这两年都在全世界到处飞,哪里好玩飞哪里,不仅把英语念流利了,竟然还掌握手语了吗?!
而陈飞升,大抵是听说了应归燎和钟遥晚在一起了的事情,便借着这个机会,把应归燎拉到了江边,一边散步,一边问东问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