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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钟遥晚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净化。
尽自己所能,将视线所及的这些扭曲存在,一只不剩地送入轮回。
最好……不要有明天了。
最好下一瞬,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躺在自家那张还算舒服的床上了。耳边是熟悉的城市喧嚣或宁静,鼻尖是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而不是这冰冷刺骨,混合着血腥与焦糊味的空气,眼前也不是这片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红与黑交织的雪地。
身上的白色外衫很快就被黑的红的各种血迹浸染,再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林雪趴在门口,看着钟遥晚的狼狈却又英挺的身影,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她太清楚,今天这场席卷了无数生命的祸事,这场地狱般的献祭与杀戮,源头究竟在哪里。她没有办法分辨这一切是不是值得的,想要逃离是她自己选的,想要帮助她也是病患们自己选的。
在林雪被监禁的这几年里,她没有选择的权利,这种权利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自我意志的象征。
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人的自我意志。
至少她一直是这么坚定地认为的。
怪物一只只被钟遥晚净化,一只只步入轮回之中。
可是她却能够听到怪物的灵魂在对她说话。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她的意识深处。
它们在说快走。
快走。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最温柔的催促,又像是最沉重的枷锁。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红肿的眼眶中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门框上。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颤抖地,固执地,近乎自虐般地,看完了这场净化仪式。
等到最后一只怪物也在钟遥晚倾尽气力的攻击下化作黑烟,辗转消散时,太阳已经从山的那边升起了。
东方,山峦的轮廓之上,厚重云层的缝隙间,终于挣扎着透出了第一缕晨曦。
天亮了。
阳光勾勒的彼端,是她在沙盘中一遍遍描绘过的自由,如今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在染血的道路尽头。
好畸形的自由。
阳光同样洒满了凌乱不堪的庭院,公平地抚过每一寸狼藉,也照亮了那个拄着木棍,摇摇晃晃地站在庭院中央的身影。
钟遥晚还站着。
拄着那根早已浸透污渍的实木棍,像一尊风化的石像立在庭院中央。晨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衣摆滴落的血珠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
直到木棍从他颤抖的指尖脱落,支撑着他的最后一根骨骼也仿佛被抽走了。
钟遥晚的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前跪倒。
他的手掌下意识撑向地面,却只按进冰冷黏腻的血雪混合物中。这个支撑只维持了不到半秒,手臂便剧烈颤抖起来,肘关节一折,上半身彻底失去平衡,侧着砸向雪地。
撞击的钝痛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麻木吞没。
视野开始收窄,像老式电视关闭时的光点。
最后的光景里,他看见的,是远处群山被朝阳镀上的金边,和近处雪地上自己拖出的长长影子。是看到林雪汹涌的眼泪,和应归燎正在摸索着向外寻来的身影。
黑暗合拢前,钟遥晚想,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第258章枷锁
钟遥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入目的却不是熟悉的天花板,但是却也有些眼熟。
眼前是木质的横梁和暖黄色的墙纸。
好像是温泉酒店的天花板。
他眯了眯眼睛,很快,他的视线里就挤进来了三张脸。
是林雪,小葵,和柳如尘。
“我去,你们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