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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啊小兄弟,你就安心做你的事,我看着呢。”一旁的黄叔也开口了,对比起刚才对病人吆喝时的粗鲁,此刻他对钟遥晚说话倒是客气了不少,甚至带上了点长辈式的宽慰语气。
“……行。”钟遥晚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阵不适和隐隐的寒意,硬着头皮继续他的工作。
几乎是锣槌刚触碰到锣面的瞬间,几个原本还在漫无目的走动的病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恐惧和茫然,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自己房间里冲去,动作比之前出来时快了数倍,仿佛那锣声是某种可怕的天敌信号。
不到一分钟,长廊再次空荡。
黄叔挨个检查、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小葵这才重新打开铁门上的大锁,卸下链条:“钟先生,走吧,我们去下一层。”
“来了。”钟遥晚揉了揉仿佛还在嗡鸣的耳朵,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走进楼梯间,远离了六楼那道厚重铁门可能听到的范围,钟遥晚才斟酌着开口问道:“你们疗养院都这样把病人关着的吗?”
“是啊,毕竟是精神病人嘛。”小葵说,“你被吓到了吗?”
钟遥晚说:“那倒没有,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管理方式,有些意外。”
小葵点点头,解释道:“没事的,我们这里毕竟是疗养院,不是黑社会。需要长期住院的大多是病情严重的,用的手段是粗暴了一些,但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些病人很多已经神志不清,缺乏基本判断力了。而且,你别看有些人表面好像挺正常,但只要稍微受点刺激,说不定立刻就会失控发疯,攻击性很强的。所以必须统一管理,集中看护。”
“你说的‘大多’是什么意思?”钟遥晚微微拧眉。
小葵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了钟遥晚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楼梯间里带起细微的回响:“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顺着楼梯间向下。
五楼、四楼、三楼的布局与普通的医院差不多,没有骇人的铁门,甚至还有不少单人病房,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疗养院。
两人随口聊着天,每在一间洒完水,小葵就会在她的记录册上记上一笔。
最后,他们来到了二楼。
钟遥晚原本以为这里还会和之前几层一样,可是没想到,那扇铁门竟然又出现了。
所有的病人都被集中在那扇囚门中,而当他透过铁门看去时,钟遥晚忽然愣住了。
长廊里活动的并不是像六层那样行为乖张的疯子,而是一群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男少女。
他们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有的靠墙站着,有的坐在走廊的沙发上,神情与楼上那些成年病人截然不同——没有六层病人的麻木或疯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冷漠,以及不符合年龄的沉重与戒备。
“这些孩子是……?”钟遥晚问。
“这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大多’了。”小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叹息。
她拿出钥匙,开始打开那把沉重的大锁。
就在钟遥晚抬脚准备跨过门槛的瞬间,一直安静待在他外套内侧口袋里的罗盘,忽然转动了起来!
指针刮擦着口袋内衬的布料,传来清晰而诡异的蠕动感。
钟遥晚心头一凛,趁着小葵重新锁门的时候,将罗盘取出来,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罗盘的指针正在以一种缓慢但持续的速度,一圈接一圈地转动着,方向不定。然而奇怪的是,平日里稍有异动就可能发出轻微嗡鸣或颤动的它,此刻却寂静无声,只有指针转动的细微摩擦感传递到掌心。
“感觉到怨力了?”钟遥晚凝神感知四周。确实,踏入二楼长廊后,那股无处不在的压抑沉闷感似乎更加浓重黏稠了,仿佛空气都变得难以呼吸,但依然没有捕捉到任何怨力。
掌心的罗盘指针左右晃动了两下,像是在否定。可紧接着,它又开始了那种持续不断的圆周转动,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之中。
正在这时,小葵锁好了门,转过身来。
钟遥晚只能将罗盘暂时收了起来,跟着小葵一起往里走。
钟遥晚拿起水瓶和柳枝,继续他的驱鬼仪式。
这里的青少年们虽然眼神冷漠戒备,但是对于钟遥晚的工作却异常配合,会在钟遥晚靠近时主动让开位置,自始至终,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人交谈,整个长廊安静得只剩下钟遥晚的脚步声和他挥洒水珠的细微声响。
这种过分的安静和有序,反而比楼上的混乱更让钟遥晚感到心悸。
他接触过的孩子不多,但印象中,十几岁正是最闹腾、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可眼前这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疏离与绝望的脸,让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般,莫名发堵。
当他进入一间空置的病房进行洒水时,小葵跟了进来,并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外面那些沉默的视线暂时隔开。
她靠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住在六楼的,大多是真正神志不清、被家人强制送来的重症。其他楼层的成年人,很多是知道自己有问题,自愿接受治疗。只有这些孩子……”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门外,“大部分,是被骗进来的。”
“骗过来的?!”钟遥晚洒水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转头看向小葵,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这怎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