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200(第20页)
钟遥晚还以为应归燎还要再唠叨几句,没想到他真的乖乖住了嘴。
他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看向应归燎。
只见这家伙非但没有继续聒噪,反而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嘴角还挂起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钟遥晚问:“怎么了?”
应归燎说:“我让许南天去祭奠小姑的时候把他小弟带上,我们提前直接把他接回事务所。小哑巴别想逃过这一劫!”
钟遥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
唐策将唐左左的尸骨从彩幽群山接回后没有选择办葬礼,只是选择了西山墓园一处安静的位置,将她妥善安葬。
这里是她出生的城市,也是她短暂人生开始的地方。
落叶归根,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约莫一周后,唐策给几人发来了唐左左墓碑的具体位置。
祭拜当日,应归燎、钟遥晚和陈祁迟三人一同前往。
他们先去了何紫云的墓前。
钟遥晚特地留心观察,发现何紫云的墓碑下方,依然像上次来时那样,精心铺着一层洁白新鲜的昙花花瓣。花瓣洁净无瑕,边缘甚至没有沾染一丝尘土,显然是有人刚刚来更换过,维持着这份静谧而执着的纪念。
他们摆上带来的水果和鲜花,对着墓碑恭敬地鞠了三个躬,便离开了。
随后,他们按照唐策发的地址,找到了唐左左的墓碑。
还未走近,钟遥晚远远便瞧见了一个孤寂的身影——唐策正背对着他们,盘腿直接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就在唐左左那块墓碑的正前方。
他们到达时已是下午,阳光西斜,将墓园的树影拉得很长。
唐策的背影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那块墓碑、这片土地融为了一体,周身散发出一种与午后暖阳格格不入的、深入骨髓的萧索与沉寂,显然已在这里枯坐了许久。
唐策的怀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他微微低着头,姿态专注而凝固。
唐左左长眠的那座山并不高,距离群山边缘也不过一天多的路程。
唐策这些年来,为了寻找她,时不时便会深入那片山脉。他或许曾无数次经过那座不起眼的山头,或许曾踩着相似的碎石和杂草,呼吸着同样清冷潮湿的山间空气。
可是山中太大了。层峦叠嶂,林木幽深,雾气缭绕。
对于莽莽苍苍的深山而言,她、他、他们,都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
只是走错了一步路,选岔了一条小径,被一片过于茂密的灌木遮挡了视线,或者因为一场不期而至的山雾模糊了方向……
人与人的寻觅,生与死的距离,便可能就此失之交臂,相隔经年。
微风再次拂过,吹动了唐策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吹动了墓碑前那束白菊。
钟遥晚看着他的侧影,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应归燎注意到他神色的细微变化,侧过头低声询问。
钟遥晚的目光依旧落在唐策身上,似乎在努力捕捉某种模糊的印象。
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唐策的这个侧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正脸,就是这个侧面的轮廓和……给人的感觉,有点熟悉。”
“之前不是在事务所见过了吗?”陈祁迟有些不解地插话。
“对,就是因为见过,才觉得奇怪。”钟遥晚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海中那点莫名的熟悉感,“这种熟悉不太一样。好像是在更早的时候,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
“先别想了,过去吧。”应归燎打断了他的沉思。
一直到脚步声靠近到身侧唐策的眼睫才动了动,像是从一场深沉的梦境或回忆中缓缓苏醒过来。
钟遥晚这时才看清楚,唐策的怀中抱着一个木雕。
那雕像大约半臂长短,雕刻的似乎是一尊佛像,线条简朴,却带着一种温柔沉静的气质。钟遥晚之前从未见过这个木雕。
唐策转过头,朝几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来啦?”
唐策的行踪一直都不定,钟遥晚上次见到他还是在他交付彩幽群山委托的时候。那时的唐策虽然说不上神采奕奕,眉宇间留有奔波的风霜,但是也有活人该有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