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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晚看了卢警官发来的照片,陈闲就是昨晚的那个小男孩。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猛地将手机扣到地毯上,不敢再去看照片里那张笑容灿烂的脸。
家具城里浓重的腥臭味仿佛又萦绕在身畔,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阳光依旧明媚,他却觉得周身发冷。
*
应归燎忙碌了一整天。
家具城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要和卢警官商量一下后续的应对方法,是让家具城继续营业,还是找个借口封锁起来。
出门前他特意给钟遥晚做好了饭菜,还拍了照片发过去。可是钟遥晚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复他的信息,当他回家时,也发现桌上的饭菜原封未动。
应归燎知道钟遥晚一定会因为陈闲的死而自责,他原本想给钟遥晚一些独自消化的空间,但眼前的状况显然在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他推门进屋,发现钟遥晚正对着落地窗,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毯上。
窗外的视野开阔,月光皎洁,河面平静。可钟遥晚整个人却像被罩在一层透明的隔膜里,与这温暖的光景格格不入。
“阿晚。”应归燎开口叫他。
蜷缩的身影没有反应。
应归燎索性走到他面前盘腿坐下,直到视野里完全被熟悉的身影占据,钟遥晚睫毛才颤动了一下,眼里的光重新聚集起来。
“饿吗?”应归燎问,“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钟遥晚蜷在地毯上动也不动:“别折腾了,你的伤都没好。”
“只是被咬了几口而已,最多明天就好了。”应归燎似是为了证明一般,撩开袖子给钟遥晚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才一天的时间,咬伤就已经结痂即将脱落了。
钟遥晚的视线落在那些伤痕上,目光却渐渐涣散,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别的什么。
应归燎看着他,时间静静在两人之间流淌,可是凝滞在房间中的氛围却怎么也称不上是美好。
“还在想陈闲吗?”应归燎放轻了声音。
“嗯。”
“想哭吗?”
“想。”
“要哭吗?”
“……”
钟遥晚又沉默了。
他知道应归燎从小就开始净化思绪体。他承受过太多、消化过太多不属于他的情绪和记忆。此刻,只要钟遥晚愿意,完全可以对着眼前这个男人尽情地宣泄,应归燎一定会全盘接纳,并用那双见过太多生死的手,稳稳地将他从情绪的泥沼里拉出来。
可是他不想。
即便明知对方从不吝于为他分担,他也不想将自己的痛苦再加诸在应归燎身上。
应归燎已经太累了。
更何况,这一课他必须自己走出来。
应归燎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钟遥晚的回答。他知道钟遥晚的心理很强大,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可以走出来得很快。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相安沉默许久后,钟遥晚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是怎么从小鬼手中脱身的?它们又为什么会放过我?”
他看到了陈闲的死状。只要这群小鬼有心,它们可以瞬间将没有灵力的钟遥晚撕成碎片。可是它们并没有这么做。
应归燎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确认那双眼眸里是平静的探询,才开口:“它们原本在围攻我,却突然调头去追你们了。我当时伤得不轻,必须先用灵力稳住伤势,所以来迟了。”
“后来呢?”
“我猜,它们放过我们是和李国强的话有关。”应归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毯的纹路,“黄小瑛应该已经被它们分食了——严梁用仪器查过,墙里没有尸体。按照李国强的逻辑,吃过人的就是‘坏孩子’,而陈闲是他亲自带去的‘食物’。我们不是李国强带过去的,不在他的名单上,加上它们刚被李国强斥责过,所以才没对我们下杀手。”
钟遥晚点了点头。虽然这件事里还有很多疑点,但是这个逻辑确实能够说得过去。
终于,钟遥晚缓慢地眨了眨眼。他还是没有哭,却伸出手贴上了应归燎的脸颊,沉静地望进他的眼底:“我问你,如果那群小鬼真要置你于死地,你有办法脱身吗?”